三月份的春风一暖，河边两岸的泥土就开始变松了。古人把鞋底沾了泥土、衣服角上带有草屑的事情叫做法不一。一个词可以管一段路，一个词可以管一片水，一个词可以管一座城。翻古书就相当于翻旧箱子一样，摸出来的东西上面都有踏青、踏春、春游、游春、探春、寻春、看春、放春等标签。节日壳子经常挂上巳节、清明节、二月二、三月三是等。

一、上巳水边：祓禊洗尘

上巳节在三月初三，后来固定为每年的三月三日。在河边洗涤，叫做祓禊或者修禊。最早的目的是祛除秽气、祈求吉祥，人们的手脚都浸泡在水中，衣服上还带着风。上巳祓禊就是水边洗濯、祛秽祈福，后来又增加了宴饮、曲水流觞、郊游等活动，成为春天的大聚会。王羲之在兰亭修禊的时候，用曲水流觞的方式，把酒杯放在溪流中，人们坐在溪边，看着水流过，而酒杯则随着水流的方向移动。踏青的脚，先踩在水边的潮湿泥土上。

《丽人行》是描写三月三日天气新鲜的时候，在长安城的河边有很多美丽的女子。水边并不是空水，而是人来人往、车马喧嚣、香气袭人、酒杯满溢。上巳节的踏青活动带有洗去灰尘的意思。水波一晃，冬天的气息就退去了，春天的气息就贴在了人的皮肤上。

二、清明节前后：扫墓和踏青同一条路

清明本来就是个节气，寒食节的时候要禁火，到了清明节就可以重新点上香火了。上巳、寒食、清明挨得很近，风俗就如三条河流汇集成一条大河。清明踏青、扫墓并行，哭完了祖先之后再转头去看花，悲喜同一天。宋人记载汴京清明时节，四面八方都像集市一样热闹，各种鲜花树木之下、园林和宅院之间，杯盘林立，互相劝酒。歌儿舞女，遍布于园亭之中，傍晚时分就返回去了。

扫墓就是回顾过去的事情，踏青则是展望未来的事情。纸灰飞扬，柳枝低垂。坟头添土，郊外寻花。同一天中，人们把对春天的思念以及春天的景色都装进了篮子里。篮子一头重一头轻，走起路来的人心里清楚。

三、踏青、踏春：脚底下沾着草的名字

踏青，主要是踏。青是草色、麦苗、柳烟。踏春的重点就是踏，春天就是个季节。古代踏青最常用的名字有踏青、踏春、春游、游春等；节日外壳经常挂到上巳、清明、二月二、三月三等日子。在唐朝人的诗作中，“踏青”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鞋底经过了田埂，草汁沾到了布面上。

踏青是有时间限制的，各个地方和各个朝代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二月二、三月三、清明前后，都会有人外出。就像赶集一样，集市的日子不一样，但是东西是一样的。草坡、水边、寺庙、园林等都是落脚的地方。人多了，路就成了街道，树也成了房子。

第四探春、寻春：眼睛找春的名字

探春、寻春，主动出击。探就是试探，寻就是寻找。春天藏于梅梢、杏花、柳眼、水纹之中。探春、寻春偏要主动去找春天；踏青、踏春偏脚步踩草；春游、游春偏整天游逛。闺中女子从帘后出来，文人拄着拐杖，孩子们追逐着蝴蝶。眼睛先到了，脚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寻春的时候会带点酒，也会带点茶。找到一棵开花了的树，铺上席子坐下来。看花并不是单单去看花朵，而是要看到枝叶、蜜蜂的声音、泥土的气息。探春敲门寻春问路一开门、一转身，春天就露面了。

五、春游、游春：整天晃荡的名字

春游、游春，范围更广。车、马、舟、船、宴、席、歌、舞等等都可以装进去。春游、游春偏整天游逛；看春、放春、走春等等这样的说法，在各地都有所体现，就像方言拼图一样散落在各个地方。长安曲江、汴京金明池、临安西湖等都是繁华之地。画船箫鼓，整天不停。

游春不是为了赶路而来的。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看杂技、买花枝、吃点心。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才发现要回家。春游就是把一天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晒一晒。鞋子里面进了沙子，衣服袖子里塞满了花朵，脸上还带着红晕。

六、二月二、三月三：日历上所标注的踏青口

二月二，龙抬头。有的地方把这一天当作踏青节来过。三月三是上巳遗风。日期不定：二月二、三月三、清明前后，各地各朝如换日历。成都地区传统的二月二是踏青节。在江南水乡，三月初三仍然有修禊的影子。北方的清明节要出门扫墓，而南方的人则会插柳戴柳。

日历来着就是一扇扇门。门后面全是绿色的草地。有一天门开了，有人就会从里面出来。叫法各地不同，脚步随着季节移动。早春赏梅花、仲春赏桃花、晚春赏柳树。一旦出错，颜色就会改变。

第七秋千纸鸢：踏青现场的东西

踏青不仅仅是走动。秋千荡起来，纸鸢飞上了天空，蹴鞠滚来滚去，斗草比叶子。踏青现场有秋千、纸鸢、蹴鞠、斗草、插柳、戴柳、曲水流觞等。秋千就是把人抛进春天的一种方式。纸鸢就像是把眼睛挂在了云端。斗草就是用草茎来比划一下。

插柳戴柳，取青绿。曲水流觞，取水之意。蹴鞠踢出的是灰尘，斗草蹲出来的则是膝盖上的痕迹。每一个玩法都会把春字拆开来做动作。动作多了，节日就会很厚重。人们回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野外的气息。

第八条叫法各地不同：如同方言拼图

同一件事情，在长安叫做踏青，在江南叫做游春，在闽地叫做走春，在文人眼里叫做寻春。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朝代会有不同的说法，就像方言拼图一样，一块块地拼起来就可以组成春游了。官话、诗文、方志、笔记等等，各自记载自己的事情。有的偏向于节日，有的偏向于动作，有的偏向于心情。

看春天、放春天，在旧俗中也是这样。看春天用眼睛，放春天用身体，走春天用脚步，耍春天用玩具。词不同，路线大体一样：出城、临水、上山、入寺、赏花、饮酒、荡秋千。叫法如同外衣一样，里面都是同一个骨架。

第九条 古书中的脚印：可以查找的记载

《秦中岁时记》中记载了上巳赐宴曲江的事情，都人江头禊饮，践踏青草。古代书籍中关于踏青的内容，经常和上巳、清明、曲江、西湖、金明池联系在一起。《东京梦华录》中记载了清明时节四野如市的情景。《武林旧事》记载了清明节前后十天的情况，当时士大夫和百姓都打扮得十分漂亮，人山人海地来往，游玩不息。

这些记载就像老照片一样。人山人海，花花世界。酒旗、画船、纸鸢、秋千等等都包含在里面了。词就是路标，指向前同一个春天的田野。路标换了新的文字，但是这条路还是原来的那条路。人换衣服，春天依然是那个春天。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鞋子底下有一层草屑，衣服袖口有一段柳色。名字换了好几回，但是春天依然是那么一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