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齐小名叫小金豆
小金豆这个名字是最早在跳水队的训练馆中出现的。当时张家齐才加入球队,身高最矮,在十米台前一站,教练站在下面就像一颗金豆子一样。北京的孩子们小的时候家里老人喜欢给孩子们取个小名,图个吉利。她的家人给她起名叫金豆,队伍里面也跟着叫起来,叫得久了就开始流传开来。
国家队食堂打饭的阿姨们都知道有一个小金豆。打菜时,勺子多抖两下,给她的多放一块肉。16、17岁的孩子练习跳水的时候,他们的饭量都不会很小,张家齐吃的很多但是没有长高。身高1.5左右,在跳台上面反而成为了一种优势,翻腾半径小、转速快。根据教练组所记录的数据,她翻腾角的速度要比身高较高的队员要快上7%-8%。
张家齐的弹跳数据,在全队的测试中排名前三。助跑摸高的成绩可以达到三米一五。放在普通人的身上就是顶尖水平了,在国家队里面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最奇怪的就是她在水中那一刻身体的控制能力。水花很大,好像用针扎一样。训练局的物理分析组使用高速摄像机拍摄了她入水的动作,手掌并拢的角度、手臂夹紧的程度、腰部和腹部收紧的时间点,这三个因素几乎每次都在最佳区间内。
北京训练馆的工作人员见过上千个跳水动作,张家齐的入水声最响亮。别人入水是扑通一声,她入水是噗的一声,和往水壶里扔一颗石头一样。入水的技术要形成肌肉记忆的话,至少要经过一万次以上的反复练习。根据她训练的日志可以知道,在十米台上单日最多跳了二百四十下。
队里为每一位队员都做过了心理测评。张家齐所写的那份报告中,专注度评级为A。在比赛中,看台上有人叫她的名字,但是她站在台上的时候一动也不动。屏蔽干扰的能力中有一部分是生来就有的,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后天的努力获得的。教练说金豆一上台,眼神就会改变,和平时在食堂抢鸡腿吃的那个小丫头并不是同一个人。
在东京奥运会女子双人十米跳台比赛中,她和陈芋汐配合得非常默契,在整个比赛过程中她的配合得分最高。裁判系统的打分表中,两人的从起跳到入水的时间差控制在了0.001秒以内。默契并不是通过聊天产生的,而是靠每天一块练习、一块吃饭、一块住宿慢慢磨出来的。陈芋汐比张家齐要高出近十公分,两人之前动作频率不同,但是经过刻苦练习之后竟然变成了相同的节奏。
张家齐的膝盖上还有以前留下的伤痕。十米台落水时产生的冲击力就相当于从三层楼摔下一样,膝盖所受的压力长时间积累起来也不小。队医为她做的理疗记录堆成了小山一样。有时候训练后膝盖会肿得很高,用冰袋敷着,第二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去跳台。国家队选拔机制本身就有很高的淘汰率,能够留下来的人也都能够承受这样的训练强度。
队里的器材保管员老周说张家齐使用的镁粉最少。别人抓了一把放在手上拍打的时候,她会用手指蘸上一些,然后搓匀。镁粉用多了手会滑,用少了又握不住桌子边缘,正好处在不多不少的一个份量上。老周用了十几年的器材,并且认为这属于技术细腻的表现。技术水平越高的人就越能体会到材料的性格。
跳水队有一句流传的话,叫做金豆的台边处理动作可以用作教学录像。她把双手放在台子边上,调整好位置上的误差不能超过两厘米,身体重心投影点一直处在台面最佳发力区之内。这样的精确度就是用时间与次数堆积起来的。她说过,有时做梦都跳台了,在梦中动作做错了也会被惊醒。
北京西郊的训练馆冬天用暖气很足,夏天就依靠几台大扇风机来降温了。张家齐在那里泡了七年。宿舍床头处没有明星海报,而是动作分解图。抽屉里面放着护腕、绷带以及一大袋小吃。球队里不许吃膨化食品,她偷偷藏起来的话梅曾经被教练没收了好几次。
跳水运动员的职业寿命一般比较短。女子十米台特别卷,新人都冒得很快。张家齐16岁就拿到了奥运会金牌,如果放在其他的项目上就是少年成名了,在跳水队也是正常的节奏。伏明霞14岁时就获得了金牌,陈若琳16岁的时候也拿到了金牌。队里的人才竞争已经到了不能等待的地步了。
粉丝们称她为小金豆,所以她的名字听起来比较甜。在采访中记者也会用这个小名叫来开玩笑。张家齐对于这样的称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叫什么都可以接受。她所关心的是下一个动作是否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在全运会预赛之前,她坐在热身池边,手里拿着一根口香糖,眼睛一直盯着跳台上队友的动作。
训练中心的门卫大爷认识她。张家齐每次出去拿快递都会一路小跑,大爷说这个小姑娘走路带风。身高一米五左右的人背了一个很大的背包,里面装的是训练服、拖鞋等物品,在行走时的速度要比一般人的要快一些。长久以来形成的规律性时间观念,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考虑效率问题。
在队内的年终总结会中播放了她整个赛季的比赛视频剪辑。从年初的队内测试一直到年底的国际泳联系列赛,动作完成度曲线一直稳步上升。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起伏,在膝盖受伤最严重的那两个月里完成了百分之四下降了百分之四个百分点,之后又恢复过来。把数据曲线画到纸上面就变成了一条咬着往上爬的趋势线。
她的技术档案中记载了十米跳高的最高得分为439.2分,在过去的十年间,国内女子运动员中排名第六的是她。前面五个名字中已经有三个退休了。跳水这项运动不断更新换代就是这样子的。
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食堂的菜谱每周都会更换一次。张家齐最喜欢点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烧牛肉等。营养师表示她的蛋白质摄取量已经达到了标准,但是碳水化合物还有一点不足。她自己从宿舍柜子里面拿出方便面来吃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做过的事情。十七八岁的人新陈代谢比较快,练习得很厉害,吃的多也是正常的。
张家齐的微博会不时地更新一下。发出的主要为训练日常、队友合照等。文案很短,几个字配上几幅图片。评论区都是叫她小金豆的粉丝。她不太回评论。把时间用在了训练上面,而社交媒体的存在则更像是一种完成了的任务。
跳水队的训练时间一般为一天两次,早上三小时、晚上三小时。周三、周六进行身体训练。张家齐体测成绩单上的引体向上那一栏里是15个。女子跳水运动员们的上肢力量一般都比较薄弱,在队伍里面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入水的时候上肢夹紧的力量都是通过引体来锻炼出来的。
二七厂训练馆的十米台跳水池水温常年为26度左右。冬天从池塘里爬出来很冷,于是用毛巾包裹住自己跑向了热水房。这套程序张家齐已经重复了数以万计次。脚底板上磨出的茧子很厚,穿上拖鞋走路就没有感觉了。
有人会问起她的小名是不是叫小金豆,会不会产生一种心理暗示的作用。她的回答大概就是叫什么不重要,跳得好不好和名字无关。这话实在。跳水台上的每一个动作后面都是十几年来反复练习积累下来的身体反应速度,并且和小名也不搭界。
张家齐的教练手机里面保存了她从小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所有训练视频。从刚开始不会跳台的小姑娘到如今站在十米跳板上眼神深邃的样子,变化很大也并不大。大一点的是动作质量与稳定性的高低,小一些的是那种把一件事情做得很细致、很到位的感觉。教练对金豆这个孩子从小就很倔强,一个动作没有做好可以在池边想半个小时也不下水。
跳水圈子里提到张家齐多半会顺嘴提一句小金豆这个叫法。时间一长,这个名子就和她本人联系在一起了,成了一个符号。符号后面的是一个每天要在10米跳台上面反复起跳落地的一个运动员。明年的世锦赛、后年的亚运会都会举行。赛程表排得很满,训练计划也写到了下个奥运周期。水池中的水每天都更换一次,跳台上的人都每天都进行着跳跃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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