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这个名字流传了两千多年，在中国和英国都没有这样的节日。直接来说，万圣节是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等凯尔特人的聚集地的传统节日。之后就被移民浪潮带到了大西洋彼岸，在北美的新大陆扎根。现在的满街都是南瓜灯、奇装异服，这些都是经过海外之后又被商业社会重新装扮的样子。

凯尔特人使用的历法和罗马人、日耳曼人等都不一样。他们把每年十一月一日当作新年第一天来过。前一晚就是十月底的那个夜晚，被认为是一个时间裂痕。凯尔特人认为，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上，阴阳两界之间的界限变得很薄，薄到如同一张窗纸。亡魂可以沿着这个缝隙回到人间，在人世中四处漂泊。

那天晚上是凯尔特语中所说的萨温节。意思是夏天已经过去。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临了。活着的人忙于做两件事情：第一是把牲畜从远方的草场上赶到圈里去，挑出瘦弱的就杀了腌起来过冬；第二是点燃很大的篝火。那晚的火并不是为了照明而存在的，它是保护色。人们认为火焰的光芒、热度可以将那些不怀好意的鬼魂挡在外面。

装扮的行为本身就有很强的原始性。把脸涂得越恐怖越好。并不是为了给鬼看热闹，而是为了让鬼看自己的脸色。意思是说我是最厉害的人，你应该远离我。或者让鬼魂觉得你是同类，懒得搭理你。用动物的皮毛、兽头、草木灰把脸蒙起来。当时还没有化纤布料、乳胶头套等等。只有单纯的带有腥臭味的恐惧与反抗。

后来又来了罗马人。军队拿着鹰旗，也拿着波莫纳节、斐拉里亚节等。波莫纳负责的是果树和丰收，斐拉里亚负责的是安抚亡魂。罗马人在管理地方的时候一直采用的是掺沙子的方法。当地风俗和自己节日互相融合在一起。萨温节外包装中开始装入苹果、核桃等，并且还有一些占卜的小把戏。这是习俗第一次和杂交。

之后基督教就逐渐在欧洲发展起来。教皇格里高利三世在公元8世纪的时候把11月1日定为了万圣节，以此来纪念所有的圣人以及殉道者。接着就是十一月二日，也就是万灵节，在这一天会为那些在炼狱中受苦的亡魂祈福。十月底的一个晚上顺其自然就成了万圣节前夕。英文是Hallow-e’en，后来去掉中间的一个字母，就变成了Halloween。

教会的意思就是想通过圣徒的庄重来掩盖异教的野蛮。其实名字换了一下，但是骨子里那份民间信仰并没有被彻底抛弃。特别是对于爱尔兰和苏格兰这样的教廷触角较弱的地方。人们在万圣节前夕仍然会点燃篝火、装扮自己。就是口中所念的祷告词换了个人。

大饥荒使一切发生了变化。19世纪中期的时候，爱尔兰人连饭都吃不到了，只好登上船只，向西航行，奔向新的大陆。船舱里面的人很多，行李箱里面只有一两件破衣服，脑子里记着这个活人的样子来装鬼吓唬鬼的传统。他们把这套东西带到了美国东海岸的港口城市、带进了拥挤的移民公寓楼里。

美国这块土地上的地方很有趣的是，它可以把所有的重东西都变得很轻。把恐惧变成滑稽戏。爱尔兰人老家刻的是芜菁，即长得很不整齐的一种根茎。个子很小，颜色是白色带点青色。到了北美就会发现到处都是南瓜。这个东西比较大，肉也比较厚，颜色是橙黄色，但是最重要的就是好下刀。把里面的蜡烛点燃，从里面透出的光芒要比芜菁还要明亮许多。杰克灯的故事本来就是个和魔鬼玩心眼最后哪里都去不掉的一个倒霉蛋的故事，在新的大陆上，主角脚下所用的道具由芜菁变成了南瓜。视觉效果提高了很多个等级。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时候，这个节日就不再披着那样阴森的宗教外衣了。社区里面有人在组织聚会。玩咬苹果、玩占卜的游戏。报纸上也开始教导家庭妇女如何制作万圣节主题的甜点。邻居们也不再互相防范鬼魂了，而是在彼此之间防范哪家坏小子半夜敲门。“没有糖果就不捣乱”这句话还没有变成固定的口号。小孩子想要糖果吃的话，就要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唱歌或者念一段祷告词。

二战之后，生活变好了。婴儿潮的一代人到处都是，白糖的价格也降低了，而且分量充足。商家们的眼里都装着一张日历来，发现十月份最后一天就是一块金矿。万圣节前夕整个社区都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塑料南瓜篮子、流水线上生产的超人服装、一袋又一袋的独立包装糖果。恐惧感已经稀释到几乎不存在的程度了。剩下的就是肾上腺素微弱分泌所引起的刺激感，和坐旋转木马的感觉差不多。

再来看一下起源地的情况。爱尔兰、苏格兰和部分英格兰地区的人们应该怎样生活呢？点的是芜菁灯、烧的是篝火。小孩子出去要糖，大人们晚上去教堂。曼岛上的霍普图纳节仍然在举行中。墨西哥在十一月初的时候就是亡灵节，在地上撒上万寿菊花瓣，并且摆放祭坛。另外一套完全独立的系统，并且和凯尔特人萨温节没有任何传承关系，只是一天之中碰到了一块。

认定万圣节属于哪个国家的传统节日时，所给出的答案应当为爱尔兰以及凯尔特文化圈。那是一根。目前全世界流行的版本就是美国式的商业文化借用爱尔兰这个外壳，并且把南瓜的瓤换上去了，再加上糖精之后产生的结果。它是经过出口、改造之后再次进口到欧洲的一次二手的文化符号。美国并不是发明者，而是最成功地进行传播的人。把地方性、带有浓厚神秘主义色彩的农业社会遗存做成标准、娱乐化、高利润的现代节庆模板。

现在十月份的时候走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骷髅骨、蜘蛛网等等。这些东西和两千年前苏格兰高地上的阴风惨惨的萨温之夜之间的联系已经很淡薄了。只剩下日期重合的部分。这个节日起源于古老的凯尔特人，又经历了爱尔兰移民的颠沛流离之后，最终成为了全世界拿着南瓜桶的孩子以及买单的家长们共同庆祝的一个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