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时候，灶糖也上了桌子。北方的人们已经开始给灶王爷送行了。

隔了一天，在腊月二十四的时候，只有南方的人才会擦拭灶台。

同一种民俗体系中存在前后脚时间上的差异。放在现在的语境下会感觉有些怪异。往前推上几个世纪的话，规矩就很明显了。

宋代诗人范成大曾经写下过祭灶诗。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是特别重要的，在那个时候没有南北之分，全国都是一个样子。京城里的官民都于二月二这一天祭祀土地神。小年的日期分裂开始于清朝中期以后。雍正皇帝做了一件事情。每年农历十二月初三，在坤宁宫祭祀神明。顺便给灶王爷也拜一拜。皇帝图省事。下面的人就必须要跟着修改规矩。王公贵族也会效仿。提前一天把灶王爷送去，以免和皇室的仪式发生冲突。北方距离政治中心比较近，所以风气变化很快。官家在二十三祭灶，民间也跟着一起热闹起来。你的家里也在二十三祭灶，我们家也不能落后。慢慢地也就形成了固定的模式。长江以南，天空高远，皇帝威严。京城这套规矩传下去要花些时间。再加上水路交通不方便，信息传递速度很慢，老百姓应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腊月二十四还是照常。

该时间段的差异只是由于行政力量在地理空间上所造成的衰减现象。并不是因为古老的习俗而产生的分歧。大约二百年前的一次宫廷日程变动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北京城里形成的习惯沿着官道驿站向南推进。把推车推到黄河边上也推不动了。江南水乡自有其节拍。没有跟着修改。

再来说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水上人家有自己的一套时间表。一些沿江沿海的城市还会把祭灶日定在腊月二十五。船民和渔民们常年生活在水上。岸上有什么规矩，到了他们这里就晚了一天。就这样分道扬镳了。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同一个小年，三组时间。

换一种说法就是。小年的南北差异并不是文化的分道扬镳。就是行政命令所及范围的问题。北方人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南方则保留着最初的版本。水上人家要比南方晚一个时期出现。

习俗的内容也随之分道扬镳了。北方祭灶，糖瓜粘嘴。主要的就是吃，甜食糊住灶神的嘴巴。在上天汇报的时候多说一些好的事情。这就是关东糖，用的是麦芽糖，很硬。咬上一口会粘牙。需要用菜刀背砸破之后才可以食用。南方没有这样的讲究。南方祭灶时供品种类繁多，比如年糕、甘蔗、豆腐、荸荠等等。讲究的是“甜”以外还要有“节节高”、“清清白白”的寓意。饮食上的差别其实是由于物产结构的不同造成的。北方种植小麦。糖瓜就是用麦芽糖制作而成的。南方出产水稻。年糕是以糯米为原料制成的一种食品。甘蔗属于亚热带作物，在长江以北地区无法生长。想要摆放的话也无法实现。因此并不是南方人不愿意使用糖瓜来粘住灶神的嘴巴。地理和气候决定着供桌上摆放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打扫卫生的速度也不一样。北方人称此为“扫房”，而南方人则称之为“掸尘”。从时间上来说，北方是从小年就开始进行大扫除的。一直忙碌到了除夕这一天。有的南方地区直到腊月二十四才能把所有的灶王爷都请走之后才可以开始打扫卫生了。害怕触犯还没有离开的神灵。该处所体现出的是南方更为完整、严谨的祭祀体系。灶王爷还没有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大肆地打扫卫生了。就是对着客人扫地。不礼貌，在北方把程序简化了，管你是不是在家。该扫就扫。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很容易被人忽视。历法计算出来的官方和民间两种标准。清朝官方使用的是《时宪历》。民间的老一辈人仍然在使用旧黄历。两种历书对于节气和时令的推算存在一些差异。官方说是小年的日子是二十三。民间黄历上写的仍然是二十四。老百姓相信老黄历的人很多，特别是在农村地区。因此即使是在同一个省份里，城市中的23岁和乡村中的23岁是不一样的。乡下的二十四节气也很多见。这并不是南北之别。就是把城乡差别加到南北差别上。形成更加复杂的地图。

现在的交通和通信都比较发达了。南北小年的融合趋势越来越明显了。北方人到南方工作。二十三次拍照。南方人到北方定居。二十四次拍照。在一个家庭中，两个人各自过着自己的小年也并不奇怪。小孩子会问为什么爸爸在过小年的时候和妈妈不一样。说起来很困难。简单来说就是历史行政命令的惯性还没有完全消逝。但是已经有些松动了。

回过头来看。小年的日期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文化密码。就是清王朝的皇帝把一个节日改了。京城周围的也跟着改了。遥远的地方懒得去改动。水上行驶得比预期晚了一步。由于各地物产不同，所以各自的风俗习惯也就有所不同了。祭祀日期所划分出的南北界限。其实主要是由于行政力量和地理距离造成的。距离越大，执行力就越差。等到执行不下去的时候。原来的规则仍然要保持原样。因此就出现了两个标准的答案。

放到民俗学的角度来考虑。文化传播过程中存在一个梯度衰减的过程。中心区的变化很快，而边缘区则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面貌。中间地带出现了混合型。23与24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清朝宫廷的一次日程调整引起的波澜。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

目前北方人在二十三的时候要祭灶神。南方人有二十四送神的传统，而水上人家则会在二十五日的时候进行送神活动。三拨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并不会互相影响到对方的生活。灶王爷大概也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吧。反正天上的时间跟地上的时间是一样的。差个一两天。而在仙界中则是几分钟的事情。不必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