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凯泰、王力宏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的时候,一开始感觉就像是一个乱入。一个是做汽车的,另一个是搞音乐的。交集点要往前推,推到一些公开的商业合作关系中去。裕隆集团这些年做的跨界营销花费中,有部分被用作艺人代言费用。王力宏的脸在某一个时期经常出现于纳智捷的平面广告中。不是平面的,还有电视TVC、网络贴片等。这是纳智捷刚开始进入中国大陆的时候的事情。

严凯泰接手裕隆时还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时候,去了美国读书回来之后,在董事会里面坐着的所有人都是叔叔伯伯。老臣子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晚辈一样。不信任就写在了脸上。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换人,而是换上一套西装。穿上亚曼尼的衣服,把头发向后梳去,模仿着他父亲的样子抽雪茄。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语速也比较缓慢。在削减供应链费用时,我们的手是不软的。裕隆由原来的代工日产汽车转变为推出自己的自主品牌纳智捷,这一步裕隆是下了很大的注。在杭州萧山建厂的时候,两岸经贸十分火热。选择王力宏作为代言人,逻辑很简单——王力宏身上的伯克利音乐学院标签、优质偶像公众形象以及混血长相都比较符合。严凯泰所追求的是通过艺人的形象来为纳智捷这样一个新生的品牌打上一份具有“国际化、高学历精英座驾”特征的认知标签。汽车行业的明星代言并不罕见,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严凯泰亲自监督着广告脚本。他很细心,以至于轮毂在镜头中转动好几圈都要过问。

王力宏那边,在二零一零年左右的时候,他的商业价值曲线是越来越高的。在唱片业衰败之前,手中握有索尼合同的情况下,在鸟巢举办演唱会。纳智捷给到的代言费在行业内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合同条款很严格。王力宏团队对于肖像权的使用控制得很严格,车厂想要用照片来做店内的招牌都需要重新支付费用。两边的队伍进行了多次拉锯战。严凯泰最后决定增加费用,并且他认为这笔钱是值得的。他认为艺人形象的损耗速度要比汽车机械磨损的速度要慢一些。实际上后来纳智捷销量爬坡比较困难,营销端的声音主要是依靠代言人的力量支撑起来的一阵子。严凯泰曾在内部会议中提到过这件事,找王力宏并不是为了购买他的人气数据,而是为了在他这个中年男性的购车人群中获得更高的“好感度转化率”。这句话说得很像工程师,不像干营销的。

严凯泰的生活方式经常被媒体所报道。每天游泳一千米,晚上只吃水煮青菜。54岁的那一年因为食道癌去世了。王力宏已经发布了关于他的悼念信息。用词简洁,并没有提及以前代言时的具体情况。圈内的人都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吃过了好几回饭。严凯泰带着王力宏参观了裕隆公司在新店研发中心,指着一辆电动车底盘说了很多。王力宏听得很认真,并且还提出了关于电机转速的问题。并不是客套的话,在聊具体的参数。之后王力宏也买起了自己的车子,在车库里面还停放着一辆纳智捷CEO版。这款车在外部市场上的销量很差,但是它送出的内部产品却很多。

严凯泰王力宏

王力宏之后所经历的婚姻危机事件,在时间线上来看,并与严凯泰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了。严凯泰于2018年去世。王力宏的事在去年年底就爆发了。但是当年那一批合作物料在网上被网友们翻了出来,并且截图流传到各个地方。有人认为严凯泰看人准不准。这说法没道理。严凯泰选择代言人的原则是按照商业的标准来判断,并不是用道德鉴定的方式来决定。商业合作的基础就是合同履行能力和公众传播效率,在合作关系期间王力宏都达到了标准。对于私人生活的部分,并不包括在车厂法务部所制定的违约条款之内。严凯泰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不会对这件事发表意见。他在世的时候对媒体的态度就是能不谈就不谈,必须说明时也只能说到车子上。

严凯泰的办公室中曾挂着一副字:“为而不争。”他的父亲严庆龄留下的厂训刻在总部一楼的大厅里,上面写着“精益求精”。把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看的话,就是裕隆公司几代人的生活方式。做汽车这行,在台湾市场的空间很小,所以要走出去。出去之后遇到的对手都是全世界的品牌。严凯泰选择的是打配置战、打科技感。纳智捷最早把抬头显示器、夜视系统装到二十万元左右的小车上。营销端配上王力宏的那一段广告视频,画面色调比较冷淡,金属感很强。电影结束的时候,王力宏开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智慧使未来的现在就到来。”Slogan是由严凯泰确定的。他不喜于喊口号,但是觉得这句话可以讲得通。

王力宏在拍摄现场的表现被工作人员记录下来。棚内的温度很低,他只穿着一件单衣就拍摄了六个小时,并没有催促过任何人。中午吃了剧组里的盒饭,并没有要求特殊的待遇。严凯泰探班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监视器前聊天将近一个小时。聊天的内容之后没有人完整的复述出来,只记得有关于音响系统的调校。纳智捷那一批车上的JBL音响,在之后也成为了卖点之一。艺人在和企业主进行长期交流的时候,一般都会依靠双方对于某一产品的某个具体的细节达成一致来维持这种关系。严凯泰很重视声场定位,而王力宏的耳朵可以听到分频器设置的毫厘之差。这样的交流没有感情基础,只是一种技术型强迫症患者的互相传递信息的行为。

回过头来看裕隆汽车公司的年报,纳智捷项目的累计亏损数额比较大。严凯泰离开的时候,公司已经开始转而发展裕隆城房地产和充电网络了。王力宏代言过的车型大多数已经停产了。杭州工厂的生产线改造已经进行了很多次了。那些广告片沉在视频网站的最深处,只有偶尔被算法推送到了首页。弹幕飘过的内容和车辆没有关系,都是在谈论其他的事情。广告中提到的汽车漆的颜色现在已经不显得过时了,是偏蓝色的银灰。严凯泰为此种颜色开了三次会,最终还是从德国巴斯夫那里购买到了一个色号。车已经不能用了,颜色号码还在裕隆公司供应商管理系统中被锁定着。王力宏之后在演唱会上使用的话筒的品牌就是森海塞尔。之后他就不再使用纳智捷送给他的一辆车了。事物之间相互联系的关系有时候就像电路板上的两根相邻的铜线一样,曾经很接近,电流穿过一次之后就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回路。

严凯泰生前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时穿着一件深蓝色西服,并没有佩戴领带。王力宏复出之后的第一场商业演出中,《唯一》这首歌里,“你就是我的唯一”这句话被改成了一种轻声处理的方式。这两个场景之间并没有关系。记载这些内容的人也没有打算建立联系。就是两个名字,在某一个商业决策的时候擦肩而过,之后各自沿着自己的物理轨迹前行。一辆车停在了2018年12月,而另一辆车则仍在前行中。合作过程中产生的合同、付款单据、广告母带等都被存放在裕隆集团档案室的铁柜子里。柜子编号一般会用到字母N开头。N就是纳智捷的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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