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号前夜。老周在群里面发了一条信息说，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小区门口集合，一起去外滩看升旗。没人回他。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老周又发了一条信息：大概六点半的样子，晚了就挤不进去了。还是没人回。我看了一阵子电脑屏幕之后把手机按在桌子上。

凌晨4点左右醒来。并不是因为闹铃而产生的声音，而是楼上的某个地方正在拖地，发出“刺啦”声之后，紧接着就听到了脚步声。躺到五点十七分的时候就起来了去烧水了。当水壶指示灯亮起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一些声音传来了。南京东路地铁站出口，在五点半的时候就已经人满为患了。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们手持喇叭，不断地重复着两句：“不要停留，向前走。”队伍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就像堵塞了的下水道一样。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个自拍杆，上面的屏幕发出刺眼的光芒。后面的小伙伴背包拉链没有拉好，金属拉链头一磕一磕地撞到我的胳膊上。我没说话。背着《少年中国说》的男生穿着校服，在一旁，有一个男生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在太阳升起之前，外滩观景台就已经人声鼎沸了。有人把小孩子举过头顶，孩子的手里拿着一面小国旗，在风中摇曳，旗杆插入旁边的戴着墨镜的女人的发梢里。女人回头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旗杆拨开了。6点08分的时候，对面的陆家嘴灯火全部熄灭了。人群静止了两秒钟。紧接着国歌前奏通过喇叭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然后大家全部都站了起来。旁边的小伙子一直在玩手机，他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用手摸着裤子上的缝隙。当国旗升至三分之二的时候，一位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人也开始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并不大，但是调子却非常准确。唱到“前进”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周围的几个人也都跟着哼了起来。当红旗升至顶端时，太阳也刚好从外滩万国建筑群后面的山峦中升起，红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之上，使江水闪烁着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散场之后，在汉口路上的一家包子店吃早饭。店铺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在墙面上有一张价格表，鲜肉包两块钱五个。坐在我的对面是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人，他的袖口上沾有白色的油漆，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他吃了一个包子，并对同伴说，“今年国庆节在工地上放假三天，比去年多了天。”去年只有两天假期，并且是调休的。同伴回过头来对我说：“再放一天工钱照样给。”穿工装的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拿起一个包子。吃完之后就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过会发出短暂的声音。老板娘过来收碗，顺口说了一句今天的人很多，平常这个时候包子还能剩下半笼，今天早上七点钟就已经卖光了。

下午乘地铁到虹桥。十号线在交通大学站上来了一个三口之家，孩子的年龄大约是五六岁，在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奥特曼玩具，塑料包装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孩子的妈妈弯下身子说，“把东西收拾好，人太多会把东西弄坏。”孩子不肯。孩子的爸爸一直盯着手机导航，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坐反了。”三个急急忙忙地在下一个车站下车的孩子手里拿着的奥特曼撞到了门框上，包装纸也撕开了一个口子。

虹桥火车站候车大厅。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趟趟列车的信息，其中红色字体代表的是晚点，而绿色字体则表示的是正点。大多数为绿色，偶尔会跳出一行红字。隔壁检票口有个人正在给对方打电话，声音很大：“我上车了上车了”，到站后会告诉你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大厅里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一次广播，女声在念着车次、时间的时候还会重复一遍。便利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收银台后面的两名员工不停地忙碌着，扫码枪“滴滴”声不断。坐在我旁边长椅上的一位老太太从塑料袋中拿出一盒饺子，韭菜馅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把一双手套分给旁边的老人和自己，手套上的塑料袋没有撕得很整齐。老伴接过来说：“把筷子掰开来再递回来。”两人低头吃饭，并没有说什么。

在回程的高铁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车一启动，外面的东西移动的速度就加快了。先是整齐的一排排楼房，接着是田野，再之后就是山峦。山上树木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了，深绿色中夹杂着黄色、红色等色彩。车厢内大多数人手里拿着手机，只有极少数人正在睡着。前面的一个女生正在做P图，把照片中自己脸部的颜色调得比较浅一些。过道那边有一个男人打开了电脑，并且在上面打了很多个表格，看了几分钟之后又关上了。乘务员推着车子过来卖盒饭，红烧肉、宫保鸡丁各一份，40元一份。没有人买，于是她又把东西放回去。

晚上到达车站。出站口人很多，都是来接人的，手里拿着手机，上面写的是姓名或者是电话号码。一位年轻的女子踮起脚尖往里看，看到了想要找的人之后招了招手，喊了一句这边这边。到了地铁站入口处的时候，在广场上有人正在放一种可以发光的塑料风筝，一根细细的线把小灯和风筝连接在一起，在空中飘荡着，就像一颗不怎么耀眼的小星星卡在了楼房缝隙中一样。当风大时，电线绷得非常紧，放风筝的人会把头低下来，脚跟踩在花坛边上。

回到家。电梯里播放的广告换成了新的，是关于房地产的广告，上面写着“金秋特惠”。门锁转动打开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咔嗒一声。把包放下来，把钥匙丢到门边的那个盘子里去。阳台上的衣服都晒干了，衣架也被风刮得晃动一下。窗外对面楼房里有的人家开着灯，有的人家是暗的。远处不知哪里放起了烟花，闷声闷气地响了一阵子，又响了一阵子。没有了光线，只有声音可以听到。

打开手机刷一下。老周在群里面发了一张照片，那是早上在外滩看到升旗的情景，但是因为光线不好，所以有些模糊不清，而且旗杆也歪了。然后他就发了一条信息：“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会再来。”这次有人回复了，老李回了一个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