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七月初二十二。老黄历上翻到了这一页,并没有做任何特殊的标记。不是节气也不是传统的节日,在全国范围内也没有统一的庆祝活动。日历上空的地方会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下三个小字:“财神节”。

财神节。民间传说中认为这是财神爷的生日。正月初五迎接财神,这是春节档期。七月初二,单设一个节目,在山东半岛和河北沿海一带被人记载下来。别处不大认。地域性非常强,强到出了那个地方界限,和别人提起的时候,对方大半都会愣一下。

谁过这个节?做生意的人、开店铺的人、跑业务的人。自己摆个小摊来卖烧饼、馄饨之类的。早上三四点钟就起来了去进货的。晚上数钢镚儿一直到十一点半左右的。人们可以记住七月初二。并不是用黄历来算出来的。是由上一代人做生意时所传承下来的。口耳相传,并无教材。

怎么过就怎么过,放鞭炮。过去管理不严格的时候,一早起来街上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商铺门口,摆放着供桌的人也很多。水果好几盘,点心好几种,烧香、磕头、口中念叨几句。在说什么,外面的人听不清楚。买卖顺利、流水漂亮、赊账的人很少,赖账的人不要再来。说完之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九点钟的时候就要开始卸货、理账等工作。

阴历七月二十二

给的是哪个财神。说法不一。比较集中的是指向赵公明的。也有人说是李诡祖的。李诡祖曾在北魏担任过曲梁县令,民间传说他是管理钱财的人。七月二十二据说就是他的忌日或者成道日。具体的考证不清楚,老百姓也不管这些,只知道磕头、烧香、放鞭炮。在神像前摆放的一些供品中,苹果寓意着平安,柿子则代表着事事顺利,这些都是谐音梗。

财神节的主要诉求非常直接,那就是求财。不要拐弯抹角。其他的祭祀活动还要考虑祈福消灾、延长寿命、生育子女等。财神节的目标只有一个。商户门脸上的红纸黑字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这副对联被张贴得最广泛,在批发市场里只要三元钱就可以买到一副。在春节的时候顺便买了几副对联,把它们压在抽屉下面已经有半年多了,到了该用的时候才拿出来贴上去。有的贴新的。有些去年没有褪去的颜色,擦拭之后继续使用。

鞭炮声一响起来,地上的红屑就到处都是了。环卫工人要等到十点左右才把垃圾打扫干净。几年前放得很厉害的时候,整个商业街就像打仗一样,硝烟弥漫了好半天才消散。近几年来,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情况,但是却出现了新的问题——电子鞭炮。接上电源,按一下按钮,噼里啪啦地响起一阵录音声。动静差不多了,少了一种硫磺的味道,也少了一些满地的碎纸屑。有一些商贩对此感到不满,并且表示没有那种味道了,是什么味道呢?是硝烟味、纸屑味、还有香火味等等。这就是财神节应有的味道。

时间节点要引起注意。农历七月份,即公历八月初到九月初之间的一段时间。一年已经过了一大半,在上半年的账本上翻了一遍又一遍。下半年的生意已经开始展开。秋天的衣服已经上架了,中秋节前也已经开始备货了,但是春节前的备货还是有点晚。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要举行一次仪式来振奋军心。给自己鼓劲儿,也给大家看看。东家还在供奉财神啊,这个生意还得继续下去。七月二十二日的鞭炮声其实就是一个商业周期中的一种自我激励信号。

供奉的东西是有一定讲究的。山东沿海地区,鲅鱼饺子是必须要做的。鲅鱼学名叫蓝点马鲛,肉质紧实,剁馅时可以加入一些韭菜来增加风味。包出的饺子非常鲜美。给财神爷供上一桌,摆好之后再端回来自己享用。不要浪费食物,水果中不能含有梨,因为梨和离同音,做买卖的人忌讳这一点。橘子是可以吃的。好的,苹果可以,香蕉也可以。招财进宝的意思。供桌上的东西没有那么繁琐。便宜最重要。

当天赊账的规定也有了。传统的做法是在七月初十之前能够结算的账目都要结清。不要让过去的债务拖到财神爷过生日那一天。是对财神的一种交代。账本上清清楚楚,就算是个形式也代表一种态度。到了今天之后,新的欠款再谈。这是一条不成文的信用循环。依靠自觉来保持。

阴历七月二十二

没有拜财神的商家吗?有的是年轻人、外来人不信这套,照样开门营业。隔壁鞭炮齐鸣,而我们这里却很安静。客人来来往往也不会受到影响。传统的商家看到后也不说什么。各做各的买卖。财神爷究竟保护的是哪个人,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本账。

农历七月初十晚上。鞭炮的声音稀少一些,有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一家人在吃一顿丰盛的食物的时候算是过了年,在菜单上一定要有一道鱼,整条的,红烧或者清蒸,不把鱼头和鱼尾去掉,留一个有余的意思。

这一天和财神没有关系的一层。农历七月初一到初十为鬼节。七月初九中元节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地府的大门是开着还是关着不好说。老一辈人会建议晚上不要外出。做生意的人不关心这件事。财神节放鞭炮,声音很大,火光照耀着大地,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都被吓跑了。两种民俗同时存在又互相不影响。

阴历七月初二十二一直都在日历上显示为一个小字。比不上清明、端午、中秋节。赶不上腊月二十三的小年。没有人可以给它放长假,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活动。在地方志中记载一下就算很重视了。它生活在商铺账簿的旁边。生活在噼里啪啦的电子鞭炮录音中。生活在那一锅鲅鱼饺子的热气中。

明年的农历七月初二。公历是什么时候呢?要查看一下手机的日历来确定。到了那个时候,早起的商家就会出现。按照惯例,在门口放上一挂鞭炮。红色的纸屑撒了一地,扫把在水泥地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旁边的早餐摊上刚炸好的油条。滋滋地冒出了很多油泡,这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和昨天是一样的,和明天也差不多,鞭炮声就是个记号,用来提醒自己、提醒这条街道。告诫那些看不見但是被誦讀著的。这个买卖。还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