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宇杰的妻子潘蕊,在可以被公开查询到的信息量非常少的情况下。这并不是孤立的现象,在很多公务员家庭成员的生活轨迹中,并没有被大众所关注到。官方简历、任免通告、新闻报道等固定格式的家庭成员一栏中通常只会填写一个人的名字,有时候甚至没有人的名字出现。潘蕊这个人的名字,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作为相关联的一个项目而被提到,并不是单独作为叙述主体来出现。外界想要拼凑出他的经历、职业和社会活动等信息时,就会发现这些资料非常零散或者根本没有。

而在信息过剩的时代里,这样的情况就更加明显了。一旦个人和公众人物之间发生法律关系的话,这个名字就会被搜索引擎自动抓取、关联、建立索引。搜索引擎的算法不会对主动曝光和被动提及进行区分,在有页面存在该名字以及“诸葛宇杰”这两个词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模糊的人物形象。该画像是由很多碎片拼接而成的:户籍变更留有痕迹、早期可能存在过的企业工作情况公示、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的信息错误地被复制到这里来。核实难度很大,真实性也就无法确定了。所谓的“背景介绍”其实都是低质量的数据反复搬运。

潘蕊从没有以诸葛宇杰夫人的身份参加过任何公开的政治事务、商业活动或者公益事业。这一点可以从地方媒体多年来所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资料中得到间接的证据。领导干部配偶的公开亮相一般发生在节日拜访、慈善捐助、妇女儿童专题会议等特定情况下。不参加这些活动,并不能说明生活状态有问题,只是表示出一个明确的人际交往界限。不让家庭的角色进入到丈夫的工作行为范围内,在体制之内就是一种默认和鼓励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主动放弃公共空间的行为,在客观上使外界对他的年龄、学历、工作单位等产生种种猜测,但是这些猜测都只是停留在假设阶段而已。

在上海当地的论坛和社交群里流传的一些零星对话中,通常会把潘蕊描述为“某系统退休职工”或者“某单位普通科员”。这样的表述不能追根溯源,语气一致,信息量几乎为零。它更像是一个安全的话术填充——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用一些普通的、退休之类的中性的、降低维度的词来结束对问题的质疑。没有照片流出、没有朋友圈截图外泄、也没有邻里纠纷见诸报端。在网络环境比较脆弱的情况下,在真空状态下就形成了特殊的防护信息屏障。并不是由于物理隔离造成的,而是由于注意力经济所导致的自然淘汰——由于没有了可以挖掘的兴趣点,所以也就没有人再去挖掘了。

诸葛宇杰老婆潘蕊

根据干部监督条例的发展历程来分析的话,配偶子女从业情况申报已经涵盖了省部级、厅局级多年的资料。申报的数据存储于内部专用网络中,查询权限只限于纪检监察和组织人事等业务端口。偶尔会有重大事项核查通报见报,但是只涉及到违规经商、裸官认定等问题,属于红线范围之内。潘蕊没有明显的商业关联,在企查查、天眼查等平台上有限公开的数据也是一致的。不拥有高调企业的股份,在非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和高管职位上没有挂名,在没有参股私募基金。财务轨迹的公开性就是公务员及其家属在面对合规检查时所采取的成本最小化的方式。

外界对于“诸葛宇杰老婆”这一信息的认知非常迫切,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人们对官员升迁途径的好奇心所造成的投射。诸葛宇杰本人的经历——从国有企业到迅速晋升,并且在重要的大城市担任领导职务——已经成为了公开档案中被反复分析的研究对象。当专业的机构把该人的任职时间线和重要的城市建设项目进行关联比较的时候,配偶的角色就变得隐形了,而这种隐形又反过来被反向地凸显出来。越是不给故事的情节,坊间的猜测就越会变得空中楼阁。这样的猜测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并且也没有任何的信息增信的价值。它所耗费的是公众的关注力,而产生的则是多余的数据。

地方组织系统内部培训材料中偶尔提到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时候,会列出正面典型和反面警示。潘蕊没有被任何一方所包括。不列入正面清单,则说明该事迹没有达到宣传推广的标准;不进反面清单表示没有违纪违法的相关线索。这大概就是大多数同级别的干部家属所处的位置吧——既不是模范又是问题,在统计数据中属于中间地带。中间层没有新闻。媒体不报道、自媒体不追踪、学术论文也不引用。

潘蕊所有的可以被外界查找到的信息痕迹都必须依附在诸葛宇杰的职务声明表上。表格格式已经几十年没有变化了,在“配偶”一栏里填写的是姓名、出生年月、政治面貌、工作单位和职务。职务栏若是填写为“已退休”或者“无业”的话,信息链条就会被切断。退休之前的完整工作年限、专业技术职务等级以及奖励和处分情况都属于个人档案的内容,并受到档案法的保护。任何个人用非组织名义查阅档案都属于违规行为。法律所规定的界限,在技术上已经排除了大部分偷窥途径。剩下的窥探尝试,则要依靠违反道德和法律的方法来实现,这样的风险与收益的比例非常不合理。

有时候有些研究机构会对社会网络进行分析,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会把领导干部和他妻子看作一个分析单位。该类研究的对象是整个群体,并没有涉及到个人隐私。例如对某一时间段内干部配偶所处行业的分布情况以及地域上的迁移规律进行统计分析。潘蕊是样本池中的一名匿名数据点,她所贡献出来的就是年龄区间、户籍迁移次数、子女数量等等这些脱敏参数。参数汇入总表之后,个人就融入到了统计回归线上。这是她个人的数据唯一能够产生公共价值的合法途径——以一种无法被辨认出来的形式。

了解潘蕊这个人的分量,在公共话语中有多大的分量,就要放下的对于“夫人”传统的想象。没有陪同出国访问,也没有慈善头衔、自传序言、书画个展等等。名字出现频率最高的场景就是组织人事部门的年度申报系统中。系统的字段值每一年都会进行更新,并且变化的程度非常小。退休的状态一旦被固定下来之后,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所做出的所有记录都可以被复制并粘贴。极简数据的存在就对应了一种经过慎重考虑后所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做任何会引起关注的事情,也不让个人的生活影响到丈夫的工作。

诸葛宇杰老婆潘蕊

信息技术使每个人在数字世界中留下的痕迹被拉得很长。潘蕊的影子很短,并不是有意修剪的,在公共网络空间中也没有被投影出实体。早期可能存在的一些纸质档案,比如招工登记表、工资调级单、计划生育责任书等,在各个单位进行信息化改造之后,大部分都已经被销毁或者封存在市级档案馆中的死库存区了。死库存区的查证手续很繁琐,并且不向个人开放。物理隔离再加上电子留痕的先天不足,造成了信息图景:一个当代成年公民,在互联网上有效的生平不足一百字。

该段文字的内容比较固定,并且没有出现过任何更新或者矛盾的情况。姓名汉字书写方式是固定的,并不存在繁体和异体之争。和诸葛宇杰的夫妻关系存续状态,在廉政申报系统的里面会一直被记录下来。子女的信息要按照规定单独填写,并不能在一张表中体现出来。因此就连家庭成员的情况,外面也只好通过年龄来倒推出是独生还是有多子女。推测本身不算是信息,它是处于信息真空之中的一种心理补偿的行为。补偿出来的内容和实际情况没有关系,而和传播者所处的认知环境有关。

在公共管理中,“合理留白”是一个常用的术语。官员个人资料被公开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是由职务等级、工作岗位的重要性以及所处的历史时期这三个方面来决定的。潘蕊的信息正好处在三个因素相互作用形成的白色区域中。职务还没有达到需要向公众公开配偶财产的程度,工作内容也没有涉及到利益冲突高的领域,本人的人生经历也跨越了隐私观念由松散转为严谨的过程。转换前后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