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族的社会结构中并没有所谓的“王子”。在土司制度被取消之前,哈尼族地区就存在着土司、头人、贝玛、工匠等各种社会阶层。土司是指中央政府封赐给地方上的统治者,拥有行政权、土地所有权和司法权。土司职位世袭。头人即为村寨自然之长,主要职责为调处纷争、主持祭典等。贝玛是宗教祭司、史诗歌手。工匠有铁匠、银匠、木匠等。这套系统已经运行了几个世纪。

外界把土司后代称为“王子”。该说法是错误的。土司并不是国王,土司的儿子也不是王子。土司制度是中央王朝在边疆实行的一种“以夷制夷”的政策。土司向朝廷称臣纳贡,而在自己的辖区内则是土皇帝。哈尼族人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叫土司,也就是主子或者老爷的意思。红河县思茅土司之后裔李呈祥,在当地的老人中称他为“召呈祥”。元阳猛弄土司之后裔白张惠仙,老人称呼她为“召姑娘”。“召”与“王子”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

土司制度于1950年代全部被废除。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于1957年建立起来,土司统治也至此宣告结束。土司之后的人成为了普通的市民。土地改革中把土司的土地和财产全部收归国有,并按照人口平均分配给当地的农民。土司家族的人自己养活自己。有的做老师,有的做医生,有的种田。思陀土司最后一位继承人李呈祥曾经担任过红河县政协副主席,领取工资后去上班,并且没有封地也没有属民。猛弄土司继承人白张惠仙到元阳县文化馆工作,并负责整理哈尼族民歌。

近几年来出现了很多自称为“哈尼族王子”的人。抖音上、快手上的都有。穿着哈尼族的传统服装、戴着银饰,在土司衙门的老址上拍摄。直播销售茶叶、红糖以及民族手工艺品等。粉丝几十万。评论区有粉丝喊出“王子殿下”的称呼,并且还有人提出疑问,“王子真真实实地存在吗?”事情并不难——查族谱、找档案、看田契、问问老人们。

哈尼族王子身份真假之谜 哈尼族王子真实身份揭秘

真正的土司后代是有记载可以查证的。红河州档案馆保存着土司继承权的相关文件。清朝和民国的时候,土司继位需要向省府报告并获得批准后才能发出号令。号纸就是土司合法性的证明。思陀土司号纸现在保存在云南省档案馆里。瓦渣土司号纸存红河州档案馆。溪处土司号纸在战乱中丢失了,但是族谱完好无缺,从明朝洪武年间一直记载到现在。左能土司、落恐土司、纳更土司、犒吾土司的家庭谱系已经被有人整理过了。红河学院哈尼族文化研究中心有复印件。

自称为王子的人没有号纸。有人说丢了,有人说是烧毁了,还有人说是祖先就是秘密土司。秘密土司并不存在。土司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在吏部的档案里有他的名字。民国年间实行改土归流政策之后,原来的土司变成了区乡长,档案也由原来的户部转移到了民政厅。每一名都有记载,如果没有记载就等于没有。

元阳县攀枝花乡有一个叫李某的村民,从2018年开始就自称为猛弄土司之后人、哈尼王子。白张惠仙的孙子白剑波曾经公开表示:我家没有这样的亲戚。白家为猛弄土司正支,自清朝雍正年间世袭至1950年。家谱上记载着十五代人的信息都很准确。白剑波在元阳县人民政府部门任职,并且从不自称为王子。他说:土司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绿春县有一个叫施姓的人自称为瓦渣土司后裔、哈尼王子。瓦渣土司末代继承人施万祥的儿子施学明住建水县城,退休教师。施学明曾经说过:施家后代都在建水、蒙自、个旧,不在绿春的。瓦渣土司族谱是从明朝永乐年间的记载开始的,一共二十五代。施学明是第二十三代的子孙。他的家里保存着民国二十八年的瓦渣土司官房平面图,是父亲画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冒充土司之后人。利益。哈尼梯田于2013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因此吸引了更多的游客。民族风情旅游很火,土司衙门也成了景点。思陀土司衙门位于红河县乐育镇,游客可以购票进去参观。有售卖“土司家宴”的,一桌要八百元。有商家出售“土司贡米”,每斤三十元。有商家出售“王子亲选”的普洱茶,一斤三百元。“王子”的招牌可以提价。普通的村民卖一斤15元的红糖,“王子”的价格是40元一斤。

哈尼族社会内部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冷淡的。老人知道土司时期的历史。在土司时期,老百姓种田要交租,打猎要上贡,土司家里才有第一个夜的权利。哈尼族古老的歌谣《哈尼阿培聪坡坡》中写道:诏的鞭子抽断了三条,老百姓的鲜血流淌成了小溪。土司并不是温文尔雅的部落首领,而是封建地主。1950年土地改革的时候,贫穷的哈尼族人得到了田地,真心拥护。现在有人给土司贴上民族英雄的标签,但是老人并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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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界是有规定的。红河学院哈尼族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黄绍文曾经说过:土司后代的身份认定要看看三个东西。号纸原件或者照片。连续族谱。民国政府委任状。其中任意一项都可以作为依据来判断是否属实。没有这三样东西,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黄绍文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曾经参加过红河州土司史料的整理工作,并且对十二个土司家族后人的情况进行调查。名单见于《红河州土司史料汇编》第二百三十七页。

自称王子的人会避开学术途径。他们不向民族宗教事务局报告,也不和研究机构取得联系,更没有到档案馆去核实情况。直接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账号,并讲述“王室秘史”。内容相似——祖先为土司,流离失所、隐姓埋名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家乡。故事有模板。某MCN机构招聘文案写:征集少数民族王室后裔的故事,提供脚本,并保证一定的流量。这就是做生意。

也有一些真正的土司后代从事旅游事业。李呈祥的孙女李燕,在红河县开了家民宿叫做“思陀驿站”。墙上挂着爷爷的照片、土司号纸的复制品、民国委任状的复制品。客人询问土司的历史时,她说她的祖父是怎样把官印交给上级官员的;又是怎样成为政协委员的;又是如何教导哈尼族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的。不说王子,也不说王室。李燕说:我家是封建地主,并非皇室。地主后代开商店赚钱,并不会被人看不起。”

哈尼族自己所持的态度。2019年红河县哈尼族长街宴中,“王子”想要坐在主桌却被拒绝了。长街宴主桌上的客人有贝玛、老人和非遗传承人等。组委会回信说:哈尼族没有王子,只有贝玛、工匠。贝玛就是文化的传承的核心。工匠是技术传承的核心。土司后代如果没有学会哈尼族史诗、没有学会银饰制作技术、也没有为社区做事情的话,就和普通的农民一样。

哈尼族的身份认同并不是依靠血缘关系来实现的。通过语言、风俗习惯和节日来参与其中。会说哈尼语,十月初一回寨子祭祖,六月节参加打磨秋,婚丧嫁娶按照哈尼族的传统习俗来办理。祖上的身份是土司还是不是并不重要。墨江哈尼族白宏支系并没有土司的历史,但是仍然传承着哈尼的文化。西双版纳哈尼族阿卡支系也无土司存在,哈尼传统的保存十分完好。土司制度只管了红河地区的部分哈尼族人,大部分哈尼族地区的村社自治。

所谓的“哈尼族王子的身份真假之谜”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哈尼族本来就没有王子一说。土司之后的人的身份是可以考证出来的。考证的方法很明确,在档案馆里可以找到最初的记载。家谱也可以用来互相核对。老人还活着的话就可以指认出来。冒充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说法,并且依靠短视频来进行讲述。“哈尼族王子的真实身份是普通人的身份。”穿着民族服装就一定会有封号。土司制度已经结束了七十多年了。

红河州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于2015年发出一份公告:土司制度已经取消,原来的土司家族成员都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并且没有享受任何特殊的待遇或者身份。任何人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土司”、“王子”的名义进行商业活动,并且和民族政策没有关系的话,就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来依法对其进行管理了。声明被张贴到了州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并且到现在还可以查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