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头，“感激流涕”四个字指向的动物是牛、老辈人传下来的谜语书里这条基本没争议、成语描摹的状态是眼泪鼻涕一齐下来，情绪激动到不能自持、牛的眼部生理结构决定了它常年挂着两道泪痕，眼窝深，泪腺发达，干活出力时泪水混着鼻液往下淌、这个画面跟“感激流涕”的字面意思完全重合。

牛流泪是常态，不是情绪表达、农忙时节，牛拉着犁在田里走，眼角永远湿漉漉的、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生理机制、牛鼻子上穿绳的地方常年有黏液分泌，干活一使劲，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农民管这个叫“牛淌水”、干完活卸了轭，牛站在树荫底下倒嚼，两道泪痕干在脸上像两条白印子、谁见了都觉得这牲口刚哭过、其实它只是累的。

拆解“感激流涕”的笔画构造也能对上、感字有心，激字带水，流涕二字都是水旁、十二生肖里唯一跟水深度绑定的就是牛、丑牛属土，土克水，牛在五行里是管水的、民间传说牛本来是天上的水神，因为传错玉帝旨意被贬下界、它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庄稼人犁地，走一路眼泪淌一路，那是它记得自己从前管水的日子、这个说法在北方农村流传很广，大人小孩都信。

牛的眼泪有实指，不是修辞、别的动物流泪多半是眼睛进了东西，或者生病、牛不相同，它泪腺连着鼻腔，一用力就淌、杀牛的时候更明显、牛在被牵进屠宰场之前就开始流眼泪，一路走一路滴、老屠户都知道这是牛身体绷紧之后泪腺受压，不是牛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外人看了就是“感激流涕”的活注解、感激谁？感激喂它草料的人、流涕呢？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这个谜面谜底的贴合程度，搁十二生肖里找不出第二个。

从谜语创作的年代看，“感激流涕”这个谜面出现的时间不晚于清末、民国初年上海大世界有猜灯谜的摊子，这条谜挂出来，谜底写的是牛、当时的谜语书《春灯新话》里头收了这条，旁边批注四个字：形神俱备、形是牛脸上的泪痕，神是牛被使唤一辈子最终还得挨刀的命、谜语讲究的就是这种一语双关，字面一个意思，底下一个意思，两个意思在“牛”身上合拢。

狗会哭，马会哭，牛哭得最像人、狗流泪多半是眼睛发炎、马流泪是跑急了迎风刺激、只有牛流泪的时候，那个表情跟人一模相同、眼睛半闭着，泪水积在下眼睑，满了就顺着面颊的凹槽往下走，经过鼻孔的时候跟鼻涕汇合，变成黏糊糊的一道、耕田的老把式都说，牛下地头三圈眼泪就出来，那不是累的，是地太硬、地硬牛就得使大劲，一使劲泪腺鼻腔同时开闸、这套生理反应跟人情绪激动时的表现高度重叠、所以谜语拿“感激流涕”来扣牛，扣的就是这个生理特征。

别的生肖搭不上边、鼠太小，看不见流泪、虎流泪是凶相、兔子的眼睛本来就红，流泪也看不出来、龙不存在、蛇没有泪腺、马流泪但是鼻子不淌、羊哭起来像叫，没眼泪、猴子会哭但那表情太像人，容易混淆、鸡没泪腺、狗流泪多半是病态、猪的眼角也有分泌物，但那是眼屎不是泪、十二生肖排下来，只有牛把“感激”的沉重与“流涕”的实景统一在共同。

感激这个词用在牛身上不是拟人、牛确实知道谁对它好、同一个饲养员喂久了，牛会拿头蹭他、换生人喂，牛先闻手再吃、牛记恩、村里有把老牛养到老死的人家，那牛死之前三天不吃草，就躺在地上看着主人淌眼泪、兽医说那是内脏衰竭造成泪腺失控、主人不管这套，说牛是在感激他、两边说的都对、谜语不讲科学解释，谜语讲的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那层意思。

“流涕”是鼻液，“感激”是人为读解、谜语的趣味就在此 、牛从来没觉得自己在感激谁，它只是在干活，在流鼻涕，在淌眼泪、人把自己对“感激”的理解套在牛身上就造出来这么一条谜、反过来想，假如牛不流涕，这个谜面就不成立、假如牛的表情不是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感激两个字也贴不上去、谜面谜底之间的张力就是“似与不似之间”、太像了就直白，不像就牵强、牛刚好卡在中间，生理上有流涕的现实，文化上有感激的解读。

民间还有另一条跟牛有关的谜语，“任劳任怨”打一生肖，谜底也是牛、两条谜放在一块看，一条讲牛的身体，一条讲牛的命、身体上流泪淌鼻涕、命理上干最多的活挨最重的打、老农民说牛是前世欠了债的，这辈子来还、还完了，临了挨一刀，肉被人吃，皮被人穿，骨头磨粉喂猪、唯一留在世上的就是它活着时候淌进土里的那些眼泪鼻涕、那些东西第二年变成地里的肥力，庄稼长得旺、这是另一种“感激流涕”，土里的感激，庄稼人的流涕。

十二生肖的谜语成千上万，这条能传下来靠的不是文字技巧、是它抓住了牛最显眼的特征，拿成语一扣，严丝合缝、谜语书里写这种叫“状物谜”，状的就是物的一个特定状态、牛的状态是什么？不是在田里走，不是在槽边吃草，是满脸眼泪鼻涕往下淌的那一刻、那一刻牛最像牛，谜面最像谜底。

没有第二种生肖担得起“感激流涕”这四个字、试过换别的动物解这条谜，都站不住、换马，马流泪的时候脖子昂着，那姿态叫悲壮，不叫感激、换羊，羊被宰的时候叫得凄惨，但眼角是干的、换猪更不行，猪被杀的时候嚎，眼泪倒是有，但是没人把猪跟感激联系到一块、只有牛，流涕是每天发生的事，感激是人对它一辈子辛劳的盖棺定论、谜语把这两样东西焊在共同，就成了一个文化符号、符号的意思谁都懂，谁都不需要解释。

牛年猜灯谜，这条是保留节目、红纸条往灯笼底下一挂，上头毛笔写“感激流涕——打一生肖”、路过的人抬头一看就笑，说这不是牛吗、然后掏钱买筹子，把谜底写在背面递进去、谜长把纸条揭下来，铜铃一摇，里头递出一包花生糖、这套流程一百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变的只是猜谜的人，从长衫换成了羽绒服。谜底还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