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汽车把小鸟撞死了。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愣住。前挡风玻璃被“砰”的一声撞破了，羽毛粘在了雨刮器上面，在后视镜中看到有一团东西滚动到路面上去。心脏猛跳了两次，然后把方向盘紧紧地攥在手里。第一反应并不是想鸟怎么样了，而是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这算不算很倒霉呢？

撞到鸟和运气没有关系。汽车以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驶，在同一时刻，鸟儿从侧面俯冲或横穿过来，两者的飞行路线会在同一点相交。鸟类的飞行轨迹计算能力比较差，它不能够确定金属物体的加速度。车头处的气流会产生一个低气压区域，当小动物靠近的时候很容易被吸入其中。这并不是玄学，而是流体力学。

高速公路养护部门也做过这样的统计。春秋两季迁徙期，每百公里路段日均鸟击事件三到五起。夏天繁殖期的小鸟反应比较慢，数量也会翻一番。保险公司出险记录中把鸟击列为“不可抗力因素”和压到石头、被树枝刮到一样属于同一个理赔档次。没有人会在踩到一块石头之后认为自己的运气不好。

民间的说法中撞到鸟也会被赋予很多意义。在北方一些地方把这种现象叫做“挡灾”，即鸟类代替车主躲避了一场灾难。在一些南方地区，则认为这是被某种东西所“撞击”。这些说法出现于农业社会的时候。那时的汽车轮胎在泥土路上行驶，而前面拉着牲畜前行。鸟撞过来的概率非常小。低概率事件本身就很容易被附会出很多种说法来。

现在的撞鸟概率还是很大的。全国机动车保有量达到4亿多辆。公路总长五千万公里左右。鸟类栖息地因为道路而变得越来越破碎。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和天空中飞翔的鸟类，在时间与空间上重合的数量是天文数字。在这样的基数之下，撞到鸟子就变成了一个概率事件了。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就是大数定律。样本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小概率事件就会出现。

撞鸟的问题主要是因为车子受损。一只斑鸠重约二百克，以六十公里/小时的速度撞到人身上所产生的冲击力就相当于三十公斤重物从高处落下所造成的破坏程度。前保险杠塑料件有可能出现裂缝的情况。进气格栅条可能会断裂。最头疼的就是撞到散热器翅片上了。羽毛、残骸堵塞了散热孔道，水流温度逐渐上升。当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开出几十公里后发动机就报警了。

检查的过程非常简单。靠边停车、打开双闪。检查前保险杠是否有明显的损伤。检查一下进气格栅上是否有羽毛状的东西堵住。观察地面是否有液体渗出。冷却液的颜色为绿色或者红色，机油的颜色为黑色或者褐色。如果有液体的话要马上熄火，并且等待拖车的到来。不能持续开着，到了目的地之后要仔细查看散热器表面。

鸟击高发路段是有一定规律的。两边都有很高的树木。附近的农田或者垃圾堆放点较多。靠近水体有桥梁的地方，鸟类的数量比较多。早上、傍晚时分光线的变化，鸟类活动比较频繁，视觉判断的能力会降低。经过这些地方适当减速可以减少碰撞的可能性。降低不一定能避免。鸟儿突然改变方向是没有征兆的。

运气说背后的控制感缺失。人坐在驾驶座上感觉自己的控制力很强。油门、刹车和方向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忽然有一个完全无法控制的外在事件出现，心理上就需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把这件事合理化。最直接的解释模板就是“运气”。古时候的商队走在山路上，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砸到了，就说这是山神发怒了。现在的司机把撞到鸟说成是运势波动。内核没变。人们对随机事件的容忍度从来就不是很高。

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撞鸟视频在网上很多。慢放可以看清楚小鸟是从哪里飞来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小鸟撞到车子的侧面或者前面。鸟类的眼睛位于两旁，在正前方有一个视野盲区。它低头走路的时候，前面看不到一块地方。等到它的脑袋转回来的时候，车子就已经撞到了前面了。由于生物学科上存在的结构问题而造成了此次事故。和车主的生辰八字没有关系。

真的有过这样几次撞到鸟之后紧接着就遇到了一些倒霉的事情吗？车漆被刮伤、轮胎上扎了钉子、收到了罚单等等，这就是确认偏误。大脑会自动地把能够支持自己已经形成的结论的证据链条给保留下来，并且忽略掉那些与自己的判断相矛盾的信息。撞了鸟之后一路平安回到家的事情根本就忘不掉。撞到鸟之后赶上了堵车，却记得很清楚。记忆就是个有偏见的记事员。

车辆维修技师给出的意见非常直接。撞到鸟之后要先检查空调冷凝器、散热器等部位。羽毛被塞进了缝隙中，肉眼是看不到的。把前保险杠拆下来用气枪吹一吹，吹出来的是一团团绒毛。如果不清理的话，在夏天使用空调的时候制冷的效果就会降低。发动机散热效果变差了，所以油耗也跟着上升了。撞到鸟之后所要顾虑的是一系列连锁反应。不是因为运气不好。

喜鹊、乌鸦、斑鸠、麻雀。不同的鸟类在民俗中所代表的意义也各不相同。撞上喜鹊的人会感到很可惜。撞上乌鸦的人会认为不吉利。这样的区别是以“鸟是有灵魂的”这一前提为基础的。灵不灵是没有数据支撑的。鸟类飞行路线的选择是有数据支撑的。看到路边有食物就会停下来，见到同类聚集的地方就会靠近过去。猛禽盘旋的时候就会四散而逃。都是出于本能。

开多年的老司机有一套自己惯用的处理方式。听到撞击的声音之后看一下后视镜。确认不会影响行车安全的情况下就可以继续走了。到站之后再看车头。把明显存在的羽毛碎片清除出去。严重的报保险。不是很严重的情况，在洗车的时候把它们冲掉了。在整个过程中都不会去想运气的事情一秒钟都没有。经验会把神秘感冲淡掉。

撞鸟没有预兆功能

预兆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点就是该事件本身就有一定的指向性。第二点就是有一套被大家所接受的理解方式。撞鸟没有指向性。同一种撞击可能是因为鸟没有躲避过去，也有可能是由于气流把鸟卷入其中，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鸟类受到了迎面而来的车辆的惊吓而乱飞。第五种原因多种多样但是都指向一个结果。解读体系也没有了。各个地方的说法是不一样的，并且还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况。东方是福，西方就是祸了。自相矛盾的体系是没有价值可言的。

鸟类保护组织曾经给出过一种观点。撞鸟表示该路经过鸟类栖息地或者迁徙路线。道路是先修建的，栖息地则是后来才变成这样，或者是反过来。人的活动范围和野生动物的活动范围逐渐靠近并加深。撞鸟就是这样一种重合的副产品。和运气八竿子打不着。

挡风玻璃上溅出的一点痕迹。洗车的时候多冲两下就没有了。方向盘应该怎么握还是怎么握。道路如何前行还是那样前行。下一个路口仍然会打着转向灯。撞到鸟这件事情在人们记忆中所花费的时间，并没有清理雨刮器上的羽毛所需要的时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