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这东西。家家户户过年都贴。红纸黑字往门框上一糊。年味就出来了。谁发明的。怎么传下来的。里头讲究不少。

源头得从桃符说起。桃符不是纸。是两块桃木板。上头画神像。或者写神名。挂门两边。老古人信这个。觉得桃木能辟邪。鬼怪怕桃木。为啥怕。传说里有棵大桃树。树下有神荼郁垒俩兄弟。专管恶鬼。恶鬼祸害人。他俩就拿苇索捆起来喂老虎。老百姓一听。行。把你们二位请家门口守着。妖魔鬼怪自然绕道走。桃符就是春联的老祖宗。那会儿不叫春联。叫桃符。王安石的句子有名。“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换的就是这桃木板。一年一换。辞旧迎新。

桃符怎么变成红纸春联的。五代十国是个坎。后蜀皇帝孟昶。有一年除夕。嫌光画神像不够文雅。提笔在桃符上写了两句吉祥话。“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历史记载第一副春联就这么来的。纸什么时候替换木板的。明朝。朱元璋打仗治国有一套。过年也爱折腾。他下过令。金陵城家家户户除夕都得贴红纸春联。他微服私访。挨家挨户看。看谁家没贴。看谁家写得好。皇帝带头。风气一下就铺开了。红纸便宜。写字方便。桃木板费工。慢慢就被淘汰。只剩红纸春联这一样传下来。

寓意这块得分两层说。一层明的。一层暗的。

明的。祈福迎祥。春联上头写的全是好话。求财的。求福的。求平安的。求长寿的。求升学的。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这是买卖家。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这是住家户。门迎百福。户纳千祥。横批再贴个五福临门或者万象更新。什么意思。把愿望写在门脸上。图个口彩。讨个吉利。老百姓过日子。讲究这个。话不能说破。意头得到。春联替人把想说的话亮堂堂摆出来。过路的人念一遍。等于帮主人家又添一遍福气。这叫口彩传递。无声的拜年。

暗的那层。驱邪禳灾。这是桃符老本行的延续。红色辟邪。老话传下来的。年兽怕红色。怕火光。怕炸响。春联占着红色这一条。贴大门上。邪祟瞧见一抹红。远远躲开。不敢靠近。门神是画的武将。春联是写的文字。功能雷同。文武搭配。贴春联本质是一次门庭净化仪式。把旧的桃符揭下来烧掉。旧的晦气厄运跟着火苗子一块散了。新的红联贴上去。新的气运福泽接进来。一揭一贴。完成一次除旧布新。

贴春联的规矩不能乱。门分上下。联分左右。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横批从右往左念。现在印刷的春联。有的横批从左往右印。上下联怎么贴就出现分歧。稳妥办法。看横批书写方向。横批从右往左。上联贴右。横批从左往右。上联贴左。上联下联怎么分。看最后一个字的声调。上联尾字仄声。三声四声。下联尾字平声。一声二声。举例。“爆竹声中一岁除”。除字二声。平声。这是下联。“春风送暖入屠苏”。苏字一声。平声。这就不对了。查一下。“除”其实是二声。还是平声。“爆竹声中一岁除”按理应作下联。上联该是仄声收尾。“门迎百福福星照”。照字四声。仄声。上联。“户纳千祥祥云开”。开字一声。平声。下联。上下联不能贴反。贴反了内行人看见要笑话。老规矩丢不得。

什么时间贴。各地风俗不一。有腊月二十八贴的。有腊月二十九贴的。最晚除夕当天上午得贴上。贴完春联。债主就不能再登门讨账了。看见红联贴上了。再急的事也得等过了年再说。这是老理。春联一贴。年关就算过了。全家进入过年状态。只进不出。只迎不拒。万事图个圆满。

春联的纸张也有变化。最早桃木板。后来大红纸。现在花样多了。绒布的。塑料的。烫金的。植绒的。带背胶直接粘的。省事是省事了。总觉得少了点手写墨汁的味儿。裁红纸。研墨。挥毫。晾干。邻里乡亲围一圈看谁家字写得好。这是老场景。手写春联的过程本身就是过年的序曲。机器印刷的工整。内容千篇一律。少了人气。缺了那点笨拙的真切。

内容方面。春联讲究对仗工整。平仄协调。上下联字数相等。词性相对。动词对动词。名词对名词。写景对写景。抒情对抒情。这是对联的基本功。老百姓家里贴的不必苛求平仄严丝合缝。意思到了就行。庙堂祠堂的春联那得考究。用典。引经。格局要大。气魄要厚。贴一年。让人看一年。不能露怯。

还有一种特殊春联。孝联。家里有长辈过世。头一年不贴红。贴白纸或者黄纸写的对子。第二年贴绿的。第三年贴紫的。第四年才恢复红色。守孝三年。对联颜色跟着变。这是丧俗和年俗的交叠。旁人路过门口。看见联纸颜色。就知道这家正守孝。不用问。心里有数。

城里高楼单元房。防盗门只一扇。贴不了两联。就贴个福字。福字怎么贴。大门上的福要正贴。取义迎福纳福。端正庄重。水缸垃圾桶米缸上的福可以倒贴。福到了。倒出来。把福气倒进家里头。大门上倒贴福。是把福倒出去。老辈人忌讳这个。现在人不讲究了。怎么贴的都有。图一乐。

电子春联、立体春联都有。微信里头还能生成春联图片发朋友圈。形式千变万化。核心还是一点。求个吉利。盼个顺遂。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到年根底下。把旧联一撕。新联一贴。心里头那根弦就松下来了。日子再怎么难。红纸黑字往门上一亮。明年总比今年强。这是春联给普通人的那点念想。实实在在。不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