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害这个叫法。放现在年轻人耳朵里可能有点陌生。倒退几十年。家家户户都跟这四位斗过法。具体指的就是老鼠、苍蝇、蚊子、蟑螂。四个物种。各有一套跟人类过不去的本事。

先说老鼠。这东西跟人类文明史差不多长。有人的地方就有粮食。有粮食的地方就有老鼠。偷吃粮食是明面上的损失。一窝老鼠一年能耗掉十几斤谷物。咬坏的东西更多。电线。木制家具。衣物。塑料管道。老鼠门牙终身生长。必须不停啃咬硬物来磨损。这个生理特性决定了它们走到哪破坏到哪。鼠疫这个词不用多解释。历史上几次大流行带走的生命比战争还多。跳蚤从老鼠身上跳到人身上。细菌跟着跳蚤进入血液。整个过程链条清晰。老鼠传播的疾病包括鼠疫、流行性出血热、钩端螺旋体病。每条都能要人命。农村土墙房子。老鼠打洞能把墙基掏空。城市下水道。老鼠顺着管道爬进厨房。生存能力极强。从十几层高楼顺着管道徒手攀爬。游泳横穿马桶存水弯。咬穿水泥砖缝。什么都挡不住它们找吃的本能。

苍蝇。夏天的主角。繁殖速度按几何级数计算。一只雌蝇一次产卵上百粒。从卵到成虫在气温合适的时候只要十天。垃圾堆。厕所。腐败的有机物。苍蝇的餐厅也是它们的产房。腿上布满细毛。每根毛都能携带数以万计的细菌。落在粪便上沾满病原体。转头落在你家切好的西瓜上。这个过程就叫机械性传播。苍蝇能传播的疾病包括痢疾、伤寒、霍乱、肝炎。全是消化道传染病。苍蝇没有牙齿。吃东西先吐口水把食物溶解了再吸回去。这个习性让它们边吃边吐边拉。一个停留点就是一个污染源。蝇蛆病更直接。苍蝇把卵产在人或者牲畜的伤口上。孵化出来的蛆虫啃食活体组织。听着就头皮发麻。

蚊子。体型最小。杀伤力最大。世界卫生组织有数据。蚊子每年造成的人类死亡人数在所有动物里排第一。鳄鱼鲨鱼狮子老虎加起来都比不上蚊子一个零头。按蚊传播疟疾。库蚊传播乙脑。伊蚊传播登革热和寨卡病毒。蚊子吸血是为了产卵。雌蚊需要血液里的蛋白质发育卵巢。雄蚊吸植物汁液。不咬人。蚊子的口器由六根针管组成。刺入皮肤的时候会注射含有抗凝血成分的唾液。痒包就是这么来的。免疫系统对蚊子口水的过敏反应。蚊子传播的疟疾至今仍是全球致死率最高的传染病之一。登革热在热带亚热带年年爆发。没有特效药。只能对症支持治疗。防蚊就是防病。

蟑螂。外号小强。学名蜚蠊。在地球上活了超过三亿年。恐龙灭绝了。蟑螂还在。任何缝隙都能钻进去。身体扁平。能承受自身体重九百倍的挤压。断头能活七天。饿极了吃同伴尸体吃纸张吃肥皂。繁殖策略是卵鞘。一个卵鞘包裹几十粒卵。藏在隐蔽角落。杀虫剂很难渗透进去。蟑螂身上携带的病原体清单很长。沙门氏菌。大肠杆菌。葡萄球菌。还有各种寄生虫卵。蟑螂的粪便和蜕下的皮屑是强过敏原。很多儿童哮喘的诱因就是屋里蟑螂密度太高。蟑螂已被证实可机械传播四十多种致病微生物。夜间活动。白天藏在缝隙里。看见一只蟑螂从灶台爬过去。说明暗处至少藏着上百只。

四害的官方定义经历过一次变更。早年间麻雀在名单里。五十年代轰轰烈烈的除四害运动。麻雀因为啄食庄稼被列为害鸟。后来鸟类学家站出来说话。麻雀食谱里害虫占大头。功大于过。名单调整。臭虫替补上位。再后来随着城市化进程和卫生条件改善。臭虫在多数地区不再构成普遍威胁。蟑螂取而代之。现在说的四害就是鼠蝇蚊蟑。四个物种的共同点鲜明。跟人类共栖。食性杂。繁殖力旺盛。都具备传播病原体的能力。

防制四害有标准流程。环境治理排第一。垃圾密封。食物入柜。清除积水。堵洞抹缝。老鼠没地方躲。蚊子没地方产卵。苍蝇没地方繁殖。蟑螂没地方藏身。源头掐断了。后面的事就好办。物理防制跟上。纱窗纱门挡苍蝇蚊子。粘鼠板捕鼠夹对付老鼠。蟑螂屋监测密度。化学手段是最后一道防线。胃毒剂触杀剂熏蒸剂。针对不同靶标选用不同剂型。鼠药要用慢性抗凝血剂。让老鼠连续取食几天后才内出血死亡。避免同伴产生警觉拒食。蚊蝇消杀注意孳生地处理。成虫飞舞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尖。底下水里密密麻麻的幼虫和蛹才是大头。蟑螂饵剂讲究点多面少量少。胶饵点成绿豆大小。沿着墙根门缝布控。工蟑取食回巢喂给同伴。通过交哺作用整窝端掉。

跟四害斗了几十年。人类没赢过。顶多把密度控制在不足为害的水平。城市下水管网是老鼠的高速公路。垃圾转运站是苍蝇的永续食堂。闲置容器里一丁点积水够蚊子完成一个世代。超市货架背后温暖潮湿的缝隙是蟑螂的乐园。防制工作不能停。停下来就反弹。爱国卫生运动每年春夏季都要集中搞一轮。翻盆倒罐清积水。堵洞抹缝除垃圾。这些事不复杂。需要的是持续做。一户不做。整栋楼都受影响。一栋楼不做。整个小区都受影响。

家里见过老鼠屎的知道。第二天马上买钢丝球把空调管洞堵严实。厨房窗台上爬过蟑螂的知道。洗菜盆下水口必须加装防臭芯。阳台花盆托盘积水养出一窝孑孓的知道。下次浇完水得把托盘清干净。苍蝇拍要备着。电蚊拍更好用。粘蝇纸挂两张在垃圾桶上方。见效快。没成本。四害跟人类的关系就是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它们利用人类创造的环境大量繁殖。人类被利用之后就生病受灾。谁也不欠谁。生存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