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烧纸的时间各地规矩不一样。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有“早清明晚寒衣”的说法。清明上坟要赶早。寒衣节烧纸可以晚几天。这话传得广。做起来又各有各的章程。

寒衣节固定在农历十月初一。阳历日子每年都变。大概在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下旬之间晃悠。这天是给亡人送过冬衣裳的日子。纸扎铺里摆着纸糊的棉袄棉裤。五色纸裁的。讲究点的还有纸被子纸褥子。天黑以后路口烟气不断。一个火堆挨一个火堆。

提前烧纸的人现在越来越多。不是不想当天烧。是当天烧有实际难处。十月初一碰不上周末就得请假。城里打工的回不去老家。公墓在城外几十里地。下班赶过去天早黑了。公墓下午四点半关门。铁栅栏一锁谁也进不去。有人就提前一个周末去。周六周日两天公墓里人多得像赶集。停车场爆满。路边停出去二里地。这还算好的。起码烧上了。比当天对着铁门干瞪眼强。

当天烧纸是正经规矩。老黄历上写的明白。十月初一鬼门开。亡魂这天出来收寒衣。早送一天收不到。晚送一天冻着了。乡下很多地方死守这个日子。村里老人挨个数着。谁家要是提前烧了。背后有人戳脊梁骨。说不孝顺。说偷懒。说坏了规矩要招灾。这些讲究在宗族势力大的地方还是硬杠杠。村干部调解家庭矛盾。十件里有一件跟烧纸日子有关。儿媳妇想提前烧省事。婆婆坚持当天烧。吵到村委会去。

城里人变通办法多。十字路口画个圈。留个口朝坟地方向。纸灰飞起来算是送到了。这法子时间上更灵活。有人提前三五天。有人推后一两天。都行。城管不管的时候怎么都好说。管得严了连路口都烧不成。只能找河边找桥洞。再不行回乡下老家院子里烧。城里这套规矩是近几年才形成的。没个准谱。各人按各人方便来。

阴历和阳历的岔子也添乱。十月初一在阴历上是固定的。阳历上飘忽不定。上班的人记阳历。种地的人记阴历。年轻人翻手机日历才晓得哪天是寒衣节。老年人心里有本老皇历。日子从来不会记岔。两种记法碰一块。年轻人以为是下周三。老人说就是今天。饭桌上掰扯半天。最后儿子翻手机。还真是今天。放下筷子赶紧出去买纸。铺子都关门了。

公墓管理处的规定压过一切老规矩。人家贴出通知。几号到几号可以烧。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当天来。不开门。你有啥办法。纸拿回去下回烧。下回是清明。那寒衣就真送晚了。所以好多人学乖了。看公墓通知行事。人家让哪天去就哪天去。规矩是死的。门是活的。门一关啥规矩都白搭。

烧纸这道程序本身也在缩水。以前叠纸要叠出衣服样子。棉袄是棉袄。裤子是裤子。现在人买现成的。印刷厂机器印的。花花绿绿一沓。拆开包装直接点。十分钟烧完走人。提前烧当天烧的讲究跟着也淡了。烧的人自己都不太当回事。就是完成个任务。心里踏实了就行。具体哪一天。差不多得了。

天气也管着这事。十月初一前后容易变天。北边已经开始上冻。风硬。路口点火容易燎着旁边的枯草。提前几天风小些。安全。当天风大的时候。纸灰刮得到处都是。火星子飞起来半条街。烧纸的人追着纸灰踩。狼狈得很。有人就为这个提前烧。择个风平浪静的晚上。踏踏实实烧完。

道观寺庙里的规矩另有一套。庙里做寒衣节法会。日子是固定的。提前一天布置。当天上午诵经。下午烧包。居士们把写好的封包堆成小山。师父领着念经。念完了一起点火。错过法会日子就只能等下一年。庙里不给单做。这个比民间的规矩还硬。信众必须当天到。不然你这包送不出去。

家族里老人过世头三年的寒衣节。很多地方要求必须当天烧。这是重孝。提前一天都不行。街坊邻居都看着。烧过了三年。日子就能松动些。这规矩倒是一直没怎么变。哪怕是最不讲究的人家。头三年也咬牙当天去。请假的请假。旷工的旷工。天黑赶到坟头点火。纸烧透了才算完。

到底哪天烧。问十个人十个答案。住在村里的按老规矩当天烧。住城里的按公墓开门日子提前烧。信佛道的按庙里法会日子当天去。啥都不讲究的抽空烧。哪天有空哪天是寒衣节。路口火堆从农历九月二十几就开始零星出现。一直烧到十月初五六还有人补烧。寒衣节在日历上是一天。在街上是一个多礼拜。烟气断断续续散不干净。

纸灰冷透被环卫扫走。第二天又积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