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日子落在农历三月初三。老辈人嘴里常念叨的“三月三，鬼下山”。这话听着玄乎。民俗里这一天阴阳界限模糊。讲究多。忌讳也多。不是空穴来风。从汉代就有记载。官方修禊。民间祓除。一套程序走了两千年。

三月三核心讲究是祓禊沐浴。上古时期人们跑到水边。用香草蘸水洒身上。洗掉晦气。洗掉病气。洗掉不干净的东西。兰草。艾叶。桃枝。煮水擦身。耳后。脖颈。手腕。脚踝。露在外面的关节都要擦到。水必须是流动的活水。死水潭子不行。井水打上来当天用。隔夜水犯忌讳。擦完的水不能乱泼。要泼在十字路口。或者树根底下。家里有小孩的。给娃娃额头上点一点。后脖颈抹一道。老一辈管这叫“划界”。脏东西近不了身。

饮食方面有硬性规矩。三月三必吃荠菜煮鸡蛋。荠菜整棵带根。根上的泥别洗太干净。留一点地气。三颗鸡蛋。三月初三当天早晨煮。火候看天光。天亮下锅。日头出来捞起。煮出来的蛋壳带青绿色。剥开。蛋白上有荠菜汁渗进去的纹路。老人说这是药引子印。吃下去清肝明目。一整年头不晕眼不花。小孩吃了肚子不闹虫。信不信由你。但这规矩传了多少代人。没人敢在三月三这天不吃。怕犯冲。怕不顺当。荠菜水别倒。留着洗手洗脚。尤其是脚底板。劳宫穴涌泉穴都要沾到。老一辈说法。脚底沾了地气。人不容易累。

祭祀规矩更严。三月三黄昏以后不宜在外逗留。太阳落山前必须回家。门窗关严。门槛上撒一把糯米。或者灶膛灰。画一条线。挡路。挡鬼路。这个做法在南方农村尤其讲究。壮族。苗族。侗族。汉族都认这一套。祭祀用的纸钱要在午时前烧完。过了午时阳气弱。烧的纸钱那边收不到。白烧。供品三样。荤素搭配。整鸡整鱼。一块刀头肉。三杯酒。三碗饭。筷子竖着插碗里。香点三根。磕三个头。嘴里念什么不重要。心诚就行。香灰掉下来的方向有人看。朝外走客。朝里留财。灰落碗里是吃饱了。灰落地上是没招待好。得补烧一刀纸。

穿戴忌讳明明白白。三月三忌穿纯黑纯白。红布条系手腕。红绳绑脚踝。红头绳扎头发。男女都适用。尤其是本命年的人。红袜子红腰带不能少。衣服上破洞要提前补好。破了不补等于漏气。运势从破洞往外泄。鞋不能穿旧的。至少鞋垫要是新的。踩小人。踩霉运。裤脚别卷太高。露脚踝在这一天不叫时髦。叫门户大开。领口扣子扣严实。脖子后面那块骨头。大椎穴。说是鬼吹灯的地方。护住。别让风吹着。小孩子后背上缝一小块红布。缝成三角形。辟邪。

出行规矩更细。三月三不宜出远门。更不宜走夜路。万不得已要在外头过夜。枕头底下压一把剪刀。剪口朝外。鞋尖朝外摆。摆整齐。衣服不能挂在门背后。镜子扣过来放。半夜听见有人喊名字。别应声。别回头。窗户外头有动静别掀窗帘看。这些忌讳写不进教科书。但口口相传。代代不落。

三月三忌讳动土动工动针线。铁器响动犯煞。锄头铁锹收起来。缝纫机停一天。剪刀针线盒塞柜子里。菜刀用完擦干放灶台上。不能插刀架上。刀尖不能朝外。主家宅不宁。敲敲打打的活计全部暂停。装修停工。搬家挪床改日子。连剪指甲都有人忌讳。说是剪了指甲魂魄没地方藏。指甲碎不能乱丢。包纸里烧掉。头发也一样。那天不洗头。洗了头风吹脑袋疼。头发掉下来的捡起来。跟指甲碎一块烧。灰倒进河里顺水流。

说话也有禁忌。三月三不能说不吉利字眼。死。病。灾。难。穷。苦。这些字通通咽回去。小孩说漏嘴了。大人赶紧呸呸呸。朝地上吐口水。再用脚碾三下。破了它。跟人说话不能背对着。面对面。眼神不能躲闪。尤其不能从背后拍人肩膀。三月三人的魂坐不稳。一拍就散。掉了魂得叫魂。拿件穿过的衣裳。傍晚时分到路口喊名字。喊三声。衣裳抖三抖。原路回家。不许回头。

三月三的水有讲究。河水井水雨水露水。当天的水叫“上巳水”。打回来存在瓦罐里。放床头柜底下。说是镇宅。一整年不长虫子。米缸里洒几滴。米不生虫。衣柜角落抹一点。衣服不泛潮。屋檐水接一盅。给眼睛不好的人洗眼眶。左三圈右三圈。嘴里念“清亮清亮”。听起来迷信。做起来心安。心里头踏实比什么都强。

食物规矩延伸到一整天。除了荠菜煮鸡蛋。有些地方吃五色糯米饭。黑红黄白紫。植物染的色。枫叶。红蓝草。黄姜。每一种颜色对应一种说法。黑色挡灾。红色旺运。黄色聚财。白色清净。紫色贵气。蒸出来的饭盛在竹筒里。先供祖先。再分给家里人。小孩多吃红黄两色。老人多吃黑色紫色。饭粒掉桌上捡起来吃掉。不能剩。剩饭倒掉叫“倒福”。糯米饭黏性大。黏住好运。黏住全家人的缘分。三月三过后。糯米饭还硬着。蒸软了接着吃。一直吃到初五。

祭祀细节再补一条。三月三烧的纸钱要折叠整齐。不能揉皱了烧。抚平。对角折。再对折。叠成元宝形或者长条形。烧的时候用火钳拨弄。不许吹气。人嘴里吹出来的气不干净。火苗子忽高忽低。看着烧透。灰烬发白才算完。黑灰说明纸潮。没烧到位。拿酒淋一圈。火彻底灭了才能走。浇水灭不行。等它自己熄。烧纸地方选十字路口或者河边。老槐树底下也行。柳树底下避讳。柳条打鬼。容易误伤。

个人卫生方面的规矩。三月三洗澡洗脚要在午时之前完成。午时之后水汽重。洗完反而招湿气。洗澡水里搁柚子叶。艾草。菖蒲。三样齐了是标配。差一样就用生姜拍碎了代替。洗的时候不说话。从头淋到脚。中间不能停。一气呵成。洗出来的水倒进厕所。别倒门口。门口是财路。脏水挡财。毛巾当天晾出去。傍晚前收回来。挂外面过夜。沾了露水。第二天擦脸长痘长斑。

三月三还有一项忌讳。不借东西给别人。针线不借。米面不借。钱不借。火也不借。借出去等于把运势借走了。邻居来敲门借盐。客气回一句“家里也用完了”。不是小气。是规矩。同样。也不向别人借东西。缺什么忍一天。忍不过去就算了。借来的东西带别人家气场。进门容易冲撞。

晚上睡觉的讲究。三月三当晚卧室留一盏小灯。灶台灯也行。过道灯也行。不摸黑。床头放一本旧书。或者一把米。米装在红布袋里。扎口。压枕头下面。睡觉姿势朝右侧卧。右手压左手。手掌心贴肚脐。老一辈说这是“归位睡法”。人稳当。魂稳当。半夜醒了别睁眼。翻个身接着睡。一觉到天亮。

地理差异也有说法。北方三月三靠近清明。祭扫踏青合在一块。南方水多。祓禊仪式保留得更完整。西南少数民族过三月三规模大。对歌。抛绣球。抢花炮。汉族规矩偏重禁忌。少数民族偏重庆典。本质上是一回事。驱邪纳福。祈求平安。

小孩子在这天的特殊待遇。三月三要给娃娃挂香包。香包自己缝。粗布碎布都行。装艾叶。苍术。白芷。丁香。雄黄少搁一点。缝成鸡心形。或者小老虎形。红绳穿好。挂脖子上。白天挂。晚上取下来放枕头边。香包不能洗。味道淡了来年换新的。旧的香包烧掉。灰撒花盆里。娃娃三岁前每年都挂。三岁后看个人信不信。

厨房灶台的规矩。三月三灶膛灰不能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