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左手腕有钝痛。不是真破了。是睡觉压的。手表勒太紧。那道红印子正好横在血管位置。跟梦里刀口走向一致。横向。不是纵向。纵向是求死。横向是求救。这个区别没人告诉我。是后来在急诊室听护士说的。护士说的时候没看我。她看的是另一个病人。那个病人割的纵向。

梦到割腕这事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梦里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不是那种模糊的知道。是明确的知道。能控制的那种。刀片压下去的时候脑子还在算力度。真割需要多深。皮下脂肪层两毫米。静脉再往下三毫米。梦里我割的是左腕。右撇子割左腕。左撇子割右腕。惯用手保留最后一点本能。这跟跳楼的人摘眼镜一个道理。

梦里的血是热的。这点很重要。大部分人梦见血是凉的。或者没温度。我梦里血顺着手腕流下来碰到手指的时候温度很高。大概四十度左右。跟体温差不多。这说明触觉皮层在REM睡眠期处于激活状态。睡眠瘫痪没完全锁住运动神经。手指真的在动。我老婆说我半夜手在抽搐。她没叫醒我。她以为我做噩梦。其实不是噩梦。梦里没什么情绪。就像切菜切到手。看一眼。找创可贴。那种平静。

割下去之后梦里场景切换很快。没有过渡。上一秒还在浴室。瓷砖是白的。下水道口有头发。下一秒就在公司工位上。左手包着纱布。没人问。没人看。继续敲键盘。这种切换不符合现实逻辑。符合梦的逻辑。梦的逻辑是省去移动过程。直接到达。跟剪辑一样。跳切。

梦到自己割腕自杀

纱布渗血的速度不对。现实里纱布渗血是慢慢洇开。梦里是脉冲式的。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心率大概七十。偏慢。平时我静息心率六十二。梦里偏高。说明睡眠中心率变异率增大。副交感神经活跃度下降。身体知道这是假的。但部分系统还是应激了。

梦的后半段我一直在找那把刀片。翻抽屉。翻包。翻床头柜。找不到。明明刚才用过。这种寻找在梦里很常见。丢东西。找东西。找不到。反复循环。弗洛伊德那套我不信。什么童年创伤什么阉割焦虑。更接近的解释是工作记忆在睡眠时离线。海马体跟新皮层信息传输断连。位置信息存不进长期记忆。所以永远找不到。

重点不是割腕这个行为。重点是在梦里我知道自己割腕了但没有任何感觉。痛觉缺失。恐惧缺失。后悔缺失。什么都没。就是做了件事。跟关灯一样。这种情感钝化在清醒时也有。叫快感缺失。抑郁症诊断标准之一。但我不抑郁。至少量表没过线。PHQ-9做出来七分。临界。可能偏低。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左手。干的。没血。第二件事是看时间。凌晨四点十七。睡眠周期第四个。REM最长的时段。第三件事是去厕所。经过镜子没看自己。不是不敢看。是没想看。回去躺下接着睡。入睡时间大概五分钟。超过正常人的十五分钟。说明没被梦困扰。至少意识层面没有。

之后白天正常。开会。回邮件。吃午饭。宫保鸡丁。米饭硬。下午三点犯困。咖啡续命。没人看出来我前一天晚上在梦里割开过手腕。我自己也快忘了。到晚上十一点躺下才想起来。想起来也没怎样。翻个身。睡。

连续三天梦到同一个内容。这是少见的。多数梦醒来就忘。连续剧式的梦说明前额叶在睡眠中活跃度偏高。没完全关机。后台程序还在跑。第一天割腕。第二天缝合。第三天拆线。时间线清晰。跟现实一样。梦里拆线用的剪刀是钝的。拆不动。使劲拽。线崩断。疼了一下。梦里疼醒很少见。通常疼痛会触发清醒机制。那次没醒。疼完继续梦。

梦到自己割腕自杀

第四天没了。换了个梦。梦见搬家。纸箱不够用。

跟精神科的朋友提过一次。不是正式咨询。吃饭聊的。他说梦里自伤行为指向的是控制感丧失。不是真想死。是想重新获得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我筷子夹着花生米。说哦。他说你这反应典型。我说嗯。然后聊别的了。

他说的话我信一半。控制感那部分信。想死那部分不信。我从来没想过死。只是偶尔觉得活着麻烦。麻烦跟不想活是两码事。很多人分不清。我分得清。

后来自己查了点资料。睡眠医学里把这种明确知晓在做梦的状态叫清醒梦。清醒梦里自伤行为发生率大概百分之三到七。不高不低。人群里总有那么几个。跟人格特质相关。跟自杀风险没有直接统计学关联。划重点。没有直接关联。所以不用慌。

手腕上那道压痕第二天还有。表带松一格就没了。很简单的解决方法。换个孔的事。多数事情都是换个孔的事。只不过有时候找不到那个孔。或者不想找。

现在那块表还在戴。松了一格。晃荡。偶尔转过来硌到腕骨。会想起那个梦。想起来也就想起来了。跟想起昨天晚饭吃什么一样。没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