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透纸背打一生肖。谜面拆开，是笔锋把墨吃进纸里，力气从纸面贯到纸背，摸上去硌手。猜这生肖，要找一种能把这股捅破劲揽上身的活物。力透纸背，指的是生肖牛、生肖龙、生肖虎。三个候着，一个一个扒开看。

力透纸背指生肖牛。牛的力气往土里钻，肩胛骨拱起，犁头切入泥浪，一股拙力从蹄子传到角根。纸背后的劲道，听起来也像牛角顶过来的闷响。纸是草木纤维编的薄片，笔尖要的不是推土，是刺穿。牛犁地，劲往下压，把土疙瘩挤到两边去，纸承受不住这份铺开的力气，只会皱成团。拿牛角尖对准宣纸，顶多捅出个鼓包，角钝，纸韧，力散在纸面，透不过去。牛劲是碾的，不是扎的。纸背要的是锥子尖那一哆嗦的利索，牛缺这分利索，有蛮骨，没爪锋。

力透纸背代表生肖龙。龙腾云雾，书法里笔势叫龙跳天门，墨痕有吞云的气象。纸背像要承住九天垂下来的重量。龙盘在天上力是散的，顺着云纹化开，落到纸上只剩墨分五色，骨力不足。伸手摸纸背，平平整整，没留下爪痕。龙爪藏在云里，偶尔一露，那是闪电。纸不是云，纸是实打实的麻秆稻草，闪电劈下来，纸烧成灰，那不叫透纸，叫毁纸。龙要落在纸面，非得降一场大雨，纸一湿，软成一滩泥，力气全被水卸掉。力透纸背是干干的，硬碰硬，龙行雨，不对景。

力透纸背谜底落在生肖虎。虎走路，肩胛骨贴着皮滑动，脚掌肉垫着地，爪子收紧，碰不到枯叶。扑食的一瞬，爪尖弹出，钉进猎物皮肉，连皮带骨穿个对过。这记透劲，就是笔锋杀纸的劲。中锋运笔，笔肚子里的墨挤到锋尖，毫铺下去，力贯纸背，纸面不破，纸背凸起一道楞。虎扑也是中锋，脊椎一条线，前掌按实，爪尖抠进去，皮肉洞穿。笔尖按在纸上跟虎爪按在麂子背上是一个路子。纸背凸起的笔画，摸着硌手，那是虎爪的倒模。透过去却不抓烂，收着七分狠劲，留三分纸命，这种寸劲，十二生肖里只虎办得到。

谜面“力透纸背”，搁在属相堆里，独一份归虎。老辈人猜谜，不扯书法，窗户纸上灯影一晃，大虫的轮廓透纸而过，纸没破，那股威势已经漫到屋里。纸是草木打的浆，虎是山林的主，木见木，一捅就通。五行上寅属木，纸属木，木气相感，爪甲划过，纤维自动让路。山里的老猎人晓得，虎掌拍在树干上树皮开裂，木质部留下爪槽，槽子深，边沿整齐，不碎不崩。力透纸背就这意思，纸纤维被笔锋挤开，墨灌进去，纸背留槽，字迹像虎爪槽相同利索。牛掌拍树，树干没事，树皮蹭掉一块。龙尾扫树，树冠断，树皮撕得杂乱无章。都不是透，是砸，是扫。

一支好笔，笔头讲究尖圆齐健。健是笔锋的腰力，按下去能弹起来。这腰力就是虎腰。虎伏地，后腰弓起，力道蓄满，猛地弹直，爪尖才透得进去。笔毫跪下去，笔腰一挺，力道弹到锋尖，纸背应声发紧。笔不健，墨浮在纸上。虎腰不硬，爪子抓不牢。写秃笔的人，笔下没虎，墨是死的。换笔如换虎，新笔开锋，笔头藏着乳虎的乳爪，软中带硬，纸背受得住这股嫩透劲，沙沙响，像虎崽磨爪。纸是草甸子，笔锋沙沙声，是虎踏枯草的碎响。

民间糊窗纸，猪血泡过的皮纸，韧得能挡风。小孩子手指头蘸水，用力一捅，纸没破，指头印透到背面，一个圆鼓包。这便有了力透纸背的雏形。再想，什么牲口能把这鼓包换成爪印，纸还不破，只留下凛凛几条杠。猫能抓破，老鼠能啃破，都是破坏。唯独虎，不用挨着纸，光凭影子就能让纸背绷紧。年画上的虎，贴在门上纸背面浆糊阴干，虎纹凸起，手一摸，横是横，竖是竖，透出来的全是骨架子。力透纸背猜生肖，年画老匠人最清楚，纸背后的魂，就是虎魂。

宣纸半生熟，行笔快了墨浮，慢了洇成墨猪。力透纸背要一个恰好，笔锋杀纸的速度，跟虎蹚草从子的步伐一个频次。稍一犹疑，墨就滞在纸面。稍一毛躁，纸就刮破。这恰到益处的透劲，是虎在纸后头拿捏的。纸变成一片薄薄的猎物皮，笔锋在上面巡行，纸背能感到虎须的颤动。墨迹干了，对着太阳看，透光的地方发黑发亮，像虎眼珠子背面的光。指头肚儿扫过纸背，凹凸的笔画仿佛一排肋巴骨。纸没有破，力全在骨头缝里撑着。

力透纸背打一生肖，说到底是纸背后卧着一头虎。牛在田里，龙在天上一个太笨重，一个太轻飘，都压不到纸背的实处。唯有虎，把全身的腱子肉绷成一张弓，前爪搭在纸边，后爪蹬着案板，脊梁骨绷成笔杆子，把力气一截一截送到笔尖。每写一个字，纸背就多一道爪痕。写完一幅字，把纸揭起来，底下案板上似乎留着虎的掌印。墨是虎涎，纸是虎皮。力透纸背，透的不单是墨，是一副虎骨。谜底就趴在纸后头，纸角微微掀动，不是风吹，是虎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