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尾牙打一生肖，指的是生肖猪，代表的是生肖牛，也是生肖鼠。三个属相，平时各走各路，一进腊月十六，就跟赶集似的碰到了一块。拆解这个谜面，“腊月”管着时令，“尾牙”管着人事，“打一生肖”要一个动物符号。历法、祭俗、传说，一人指一个方向，指到的就是猪、牛、鼠。谁也绕不开谁。

往下说。尾牙的“牙”，是牙祭的牙。古时候官衙立着牙旗，每逢朔望，杀牲祭旗，祭肉分给幕僚兵卒，这叫打牙祭。民间商户依样画葫芦，如阴历每月初二、十六，给土地公上供，伙友们也沾光吃一顿。腊月十六，是这年最终一次打牙祭，收尾的宴席，名正言顺叫尾牙。供品里三牲必备，猪肉压轴。猪头皮、五花肉，煮得喷香，先敬神，后分食。闽南地区尾牙宴上刈包是主角。刈包像老虎张开大口，夹入厚片卤肉、酸菜、花生粉、香菜，一口咬下，俗称“虎咬猪”。咬的，就是亥猪。十二生肖里，亥排在末位，地支水旺，主闭藏、终结。腊月正是天地闭藏的时节，草木凋，农事歇，收账封柜。猪的圆滚肚子，像把一年的收成都吞了进去。尾牙供桌上的猪，是地支亥在岁末的肉身，一上桌就等于宣告年关到了。街市上猪肉案子排起长队，乡间开始备杀年猪，猪的嚎叫把腊月的尾音拉得悠长。打牙祭的肉香，就这么同生肖猪勾连在共同，板上钉钉。

换一条线索，翻黄历。腊月，在干支纪月里固定是丑月。丑，就是牛。从夏历建寅以后，正月为寅，二月卯，顺推到十二月，丑字落位。不管你信不信命理，老黄历上印得清清楚楚，腊月即丑月。尾牙定在腊月十六，丑月正中，土地公的祀日，选在这个节骨眼。土地公又称福德正神，管着五谷生长，牛是耕作的骨干，田间辛劳一整年，土地与耕牛，在人心里早就绑在了共同。旧时农村，尾牙这天不仅犒劳长工，还要给牛加料，喂些白粥、豆饼，甚至温一点老酒，拿刷子把牛毛刷得光亮。牛角挂上红布条，算给它做寿。农谚讲，“腊月尾牙，人歇牛也歇”，长工吃完尾牙就可以领工钱，另找东家。牛也喘口气，等着开春。腊月尾牙对应的生肖牛，写在地支刻度上是丑月当令的明证。商号尾牙宴上一盘白斩鸡暗藏机锋，鸡头假如对着哪个伙计，那人明年就甭来了。鸡是信使，牛是底子，这一套礼数，全在丑土的沉静氛围里运行。尾牙这天的土地庙香火，映着的就是生肖牛坚实的身影。

再扯一根线，往墙角屋缝里看。尾牙宴收席，祭灶的日子脚跟脚就到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民间紧跟着一个挺有意思的习俗——老鼠嫁女。各地“鼠婚”日子不统一，有的在腊月二十四，有的选在二十五，但都挤在尾牙之后、除夕之前。这一晚，家长叮嘱孩子不许点灯吵闹，怕冲撞了老鼠娶亲的队伍。老妇人还要在磨眼、墙角点上小蜡烛，给鼠新娘照路。老鼠，就是子鼠。子，在十二地文中打头阵，排在亥之后，是阴阳交替的玄关。尾牙是终了的宴席，亥猪即将退场，子鼠在幕后已经扮好妆。尾牙对应生肖鼠，就藏在猪去鼠来的这道缝里，老鼠嫁女的鼓乐是新旧交替的暗号。商铺在尾牙清账、盘点、封存，所有的终结都是为了新开端做准备。子鼠咬破混沌，阳气初生，年节正是从终结走向发端。尾牙酒入口，咽下的是亥水的沉静，回甘的是子水的微澜。鼠婚的剪纸贴满窗棂，生肖鼠便在腊月的尾巴尖上探出了头。

腊月尾牙打一生肖，猪、牛、鼠三个属相，在腊月十六这天缠成了结。有人咬定尾牙就是猪，有人翻黄历说是牛，老人对着剪纸喊老鼠，各有各的理。真去干一回腊月尾牙对应生肖查询，得到的答案不会是一个单纯的动物名，而是一组三岔图。猪管收尾，牛管当令，鼠管发端，三者捆在共同，才是完整的尾牙图景。供桌上的猪肉，牛棚里的反刍声，磨眼里的鼠婚蜡烛，互不干扰地共存。腊月尾牙像一枚针，把生肖的次序倒着缝了一道：亥、丑、子，末、中、始，织出年关的经纬。腊月尾牙对应生肖查询，查的正是这岁末众生相，亥的满足、丑的沉稳、子的希冀，同在一餐一饭间。吃完尾牙，日子就撒腿往除夕奔，新一轮生肖盘即将转起。老谜语不把话说绝，留足了余地，倒是让年关的相貌刻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