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如飞。步履如飞打一生肖动物。

这几个字拆开，像一把老黄历里的黄铜钥匙，直接指向午马，卯兔，申猴。

也掠过辰龙的影子，龙腾云雾，脚不沾尘，少了一点挨着地皮的实在气。谜面里“步履”二字，踩的是土，踏的是实，飞起来的倒是虚劲。虚实交叠，三种动物的身形就在地支盘面上显了影。

马。十二地支里的午火、正南离卦、性烈、主驰骋。

马的速度烙在骨头缝里，风刮过鬃毛，蹄铁敲打硬土，火星溅在踝关节上。这种步履如飞是生带来的，不用后天操练。旷野里撒开四蹄的未驯之马，自身就是一道会移动的地平线。属马人的性子，多半带着直筒子的冲劲，做事劈柴普通脆生，抬腿就走，见不得拖泥带水的缠磨。辩证地看，飞快的步调底下，藏着一对容易打滑的蹄子。马力再足，遇见湿苔藓的石阶也得打趔趄。需要一种把速度收进腰胯的沉劲，而不是没头没脑的冲刺。需要低头认一认脚下的暗坑，而不是昂着脑袋只顾追风。多少属马的，仗着年轻腿快，跑赢了半程，却在一截不起眼的田埂上崴了脚踝。这就是步履如飞的另一面，快意恩仇的皮相下，伏着筋骨脆弱的底子。午火炎上燃烧得越旺，越容易把灯油过早熬干，这团火需要灰烬的包裹，需要被厚土埋一埋，才能烧得长久。

兔。卯木、震卦、动如脱兔、说的是那份弹跳间的寸劲。

兔子的快不是长程的拉锯，是短促到几乎没有预兆的爆发。后腿一蹬，能把自己射出几尺开外，落地之前身子已拧向另一个方位。这种步履如飞是机警的，贴着生存本能走。属兔人的快，显在心思的转角与身体的轻巧上。他们习性绕过正面冲撞，用曲里拐弯的路径摸到终点。外表温吞，内里拿得定观点，像草叶上蹲着的一颗露水，稍微一震就滚进土里不见踪影。辩证的地方在于，兔子的飞速底色是逃亡。长时间依赖这种瞬时的腾挪，心气会碎成散珠，串不拢一条完整的线索。属兔的人需要培育一种绵长绵长的耐力，而不是每逢动静就蹬腿弹射。需要把机巧裹进厚道里，把快藏进慢的壳里。底牌亮得太急，容易把自己送进犄角旮旯。步履如飞对于兔，是天赋，也是一层窗户纸般的迷障，弹跳得再利索，也弹不出被鹰眼锁住的那圈空域。卯木是柔条，可以缠，可以绕，一阵狂风却容易连根拔起，得在土里扎深些，把弹跳的力化成年轮慢慢长。

猴。申金、藏在坤兑之间的变爻里、猴的步履如飞、是林梢间的凌空荡跃。

长臂一探，身子随念就转，空间感揉碎了在指爪间重组。猴的快是立体的，上上下下，没有固定路径。属猴人的脑袋活泛得像滚水，手脚麻利，能同时把三件事盘在掌心转圈。他们迷醉于在规矩的边缘踩点跳跃，那份得意挂在尾巴上。需要一种钉进当下的专注，而不是无休无止的灵巧。太过分散的敏，会漏尽命局里的贵气。申金需要湿土来藏养，需要长流水的淘洗，假如只是一味地跳脱，金就薄成一块轻飘飘的铝片，看着晃眼，压不住秤星。属猴人最怕一招鲜用到底，每一步都点水般掠过，末了落个竹篮接月。步履如飞是双面刃，能勾到高枝头的果子，也能在空翻时摔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申金的锋锐，要找个鞘套住，在静止的黑暗里慢慢氧化出包浆，才算真正开了刃。

这三个属相、午马、卯兔、申猴、各有各的飞法。

午马是贴着地皮燃烧的野火，卯兔是草丛里窜过的白光，申猴是枝杈间卷起的一股旋子风。谜面“步履如飞”打一生肖动物，把三种形神叠在共同，提炼出同一个内瓤——脱离常速的生命节奏。寻常人迈步，一步一个坑，脚后跟沾泥。他们迈步，脚底板生风，离地三寸有余。这种状态不全然是福分。飞得太顺，会忘掉怎么一步一挨地走路。踩着云头不肯下来的，到头来多半落个孤家寡人的清冷。需要脚底沾些泥，膝盖磕点土，把速度降到一个能看清路边野菊花的档位，而不是一味把世界跑成虚影。

猜这类字谜的老手、看见“步履”两字、头一个想到的仍是马。

牛有步履，重得像打桩。羊有步履，碎得像筛糠。唯独马的步伐，既有扛鼎的筋力，又有掠过水面的轻捷，力量与速度对撞出一股美感。谜底最终的落处，大半归在午马身上。午火是阳火，外向，灼热，不用鞭子催也自己往前赶。步履如飞，就是属马人生命底盘的出厂设置。那些在午年、午月、午日叩门的魂灵，骨血里自带东奔西走的惯性。这一世的课题，是需要学会拉缰驻蹄，而不是狠夹马肚。需要细细感受大地粗粝的触感，砂石硌掌的刺痛，而不是一味贪恋耳畔呼啸的自由。等到马蹄终于缓下来，稳稳踩在硬土上脚筋里褪去发烫的狂热，那份定力才真正凝成日行千里不卸鞍的沉实。谜面到这儿，才从一团飞影里挣脱，落定在午火地支的骨架里，落了地，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