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故人四五家，六枚汉字搁在谜盘上转一圈，先吐出龙。云雾龙蛇，轻烟是辰龙行雨前的障眼法，凡人看见山腰那抹青气，以为龙在吐纳。故人，旧交也，鸡黍之约刻进骨子里，自然想起酉鸡。四五家，四为卯兔五为辰龙，家字底下卧着一头亥猪。谜面散开，龙、鸡、兔、猪，全拢在袖子里。这些全是幌子。谜骨的真正咬合处不在此 。

轻烟故人四五家指的是猴。不取单品，不取属相排行里的第四第五，取加与。四与五，垒成九，十二地支里第九位是申，申猴。故人二字，是铁证。人身兽相，十二属相里能与人面对面坐着、伸手就能碰到同一套悲喜的，只有猴。轻烟，不是炊烟，是山间精怪穿林打叶时呵出的那口气，猴气。

老辈人把谜面抛出来时，已经埋了深意。猴命之人看这七个字，像照镜子。轻烟，是脑里停不下的念头，散得快聚得也快。故人，是丢不掉的过去，猴性恋旧，一只旧布偶能摩挲半辈子。四五家，是心里那几户放不下的灯火。这些元素拧成一股绳，绳头就牵在申猴手里。

申猴属金，地支申中藏庚金、壬水、戊土。三样东西搅在共同，生成一种不安分的质地。金主决断，水主流动，土主滞碍。猴命之人常常站在岔路口，脚底抹了水银，脑子转过三圈身子还钉在原处。想法跑得比日子快，眼睛看到明年的事，手还困在今日的碗盏里。不是懒，是土金相生又相扯，庚金的锋利撞上戊土的厚实，硬生生磨出第三种东西，犹豫。那种犹豫裹着聪明的糖衣，外头看着是机灵，内里全是自我撕扯。

猴命之人的聪敏需要落地，而不是升空。他们能在一个眼神里拆解出七八种意思，能在茶凉之前摸透席间的人情。这把脑力的刀，用得不好就变成消耗。消耗自己，也消耗身边人。一桌人吃饭，属猴的那个往往最先捕捉到谁与谁的嘴角撇了一下，谁的话里夹了细刺。他们不说破，但心事又多了两层。需要钝一点，需要把雷达关掉几根天线，需要相信有些人有些事经得起粗心大意。

故人这两个字，落在猴命里，重过千斤。他们走一路丢一路朋友，不是薄情，是太过敏锐，受不了变味的情谊。少年时一颗糖换来的伴，到了中年话不投机了，属猴的会主动退开三步。退开不是忘记，是把对方供在轻烟里。那些疏远的故交，被他们养在记忆的薄雾后头，偶尔翻出旧信物，摩挲两下又放回去。四五家，就是这么来的。心里头长住着四五户旧人，逢年过节不打电话，只在脑子里摆一桌无声的酒。这四五家，可能是少年同窗，可能是早年共事的伙计，也可能是某个午后共同躲过雨的陌生人。门牌号褪了色，人却越擦越亮。

这种念旧需要被驯服，而不是被供奉。猴命的灵台太容易变成旧物仓。收着收着，活人的位置就窄了。身边人难受，觉得走不进那几间老屋。属猴的自己也苦，明明揣着满肚子的热乎气，吐出来却隔着一层冷雾。需要把故人从烟雾里请出来，需要把四五家变成可以叩响的木门，需要承认那些过去不只是用来珍藏的，还可以续杯。

申金遇水则发，猴命之人逢子鼠年、辰龙年，或者身边有水性旺的人，运势容易活络起来。金生水，水是财，也是流通的情绪。他们跟属鼠、属龙的人搭档，常常事半功倍。龙腾云，鼠钻地，猴攀枝，天地人占全了。半生运势，走的是之字形路线，起落之间没有平稳的直线。三十岁前后有一道坎，过了这道坎，泥里的金子开始露光。四十前后，轻烟散尽，故人归位，那四五家灯火就亮在眼底，看得见摸得着。

猴在野，群居而有序，首领带着猴群穿梭林冠。申猴之命天然懂阶序，懂群体里的暗流。他们当不了莽夫，也当不了隐士，最适合的位置是军师。递扇子的人。出主意快过动刀子，能在两军对垒时看出第三条路。这种天赋，需要被用在长线的事上需要种一棵十年后乘凉的树，而不是天天换盆栽。猴命之人前半生容易栽在新鲜感上后半生发力，全看能不能把跳跃的念头编成一张大网。

从生肖五行看，申猴与寅虎相冲，金木互斫。与巳蛇相合，巳申合水，情义流畅。猴命之人遇到属虎的，容易起摩擦，彼此都聪明绝顶，谁也不肯递梯子。但那股劲用对地方，又能相互砥砺，像磨刀石与刀。遇到属蛇的，常有一种前世的熟络，不用多话，茶喝到第二泡就知道可以托付后背。社交圈里，猴命之人不由自主会画出一个圆，圆心是那四五家故人，圆周上站着蛇、鼠、龙这些相合属相，而圆外，猛虎啸林。

轻烟渐散，暮色四合。谜面上的字一个个沉下去，沉到底的就是猴。猴命之人的一生，藏在轻烟故人四五家这七个字里，多一字则肥，少一字则瘦。轻烟是飘忽的才思，故人是沉底的深情，四五家是归处。归处不在闹市，不在山巅，在几缕炊烟升起的矮檐下。属猴的人绕过千山万水，耍过百般聪明，推开门，桌上摆着四五双筷子，灶头热着旧年的米酒，这局谜，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