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茶余饭后讲古、讲到某件事的起根发苗，总要追问一句“这里头开过什么生肖”、这话听着玄乎，细想就是打听事件的属性跟初始状态、所谓“开过什么生肖”，不是真从哪个动物肚子里爬出来，是借十二生肖的秉性给事件定个调子、鼠的钻营、牛的蛮劲、虎的凶险、兔的溜滑——每件事在发端那刻，骨子里就带了某个属相的影子、后人掰扯来龙去脉，掰扯的就是这股子先天的气性。

街口修鞋的老周讲过一桩旧事、八十年代供销社改制，仓库里囤了三千双解放鞋、主任老赵拍板说削价处理，副主任老马跳脚说要等旺季、俩人从会计室吵到后院，账本摔了一地、老周蹲在墙根补鞋，听得真切、后来老赵赢了，鞋子五块钱一双甩干净、隔年物价闯关，同样的鞋涨到十二块、有人替供销社亏钱叫屈、老周说那是你们没看透，这事开的是猴生肖，老赵属猴不假，关键那批鞋的由头就是猴急的性子——清库存要快，慢了就砸手里、果然后来审计，老马观点囤货那年，仓库漏雨毁了两百多双帆布鞋、来龙是猴急清仓，去脉是躲过雨损、里头弯弯绕，全扣在开初那个“猴”字上。

乡下看风水的老辈人更讲究这个、盖房动土前要问宅基地的老故事、哪年哪月哪户人家在此处有过纠葛，那纠葛的起头带着什么属相的脾性、带着虎性的地基，住进去的人家容易起争斗、因为虎主杀伐，当年开基的由头可能是强占或争夺、带着羊性的地基，户主多半温吞，发家慢但稳当、羊主顺从，开基时可能得了邻里帮衬，顺风顺水起的屋、不是迷信，是事件开端的属性会顺着时间蔓延、好比腌菜，头一把盐的咸淡定了整缸菜的味、有户人家在旧祠堂地基盖楼，包工头打桩时挖出半块光绪年的碑，刻着“寅年卯月立”、寅是虎，卯是兔、碑文记载当年建祠是为平息两姓争水械斗、老话说这件事开的生肖是虎跟兔的夹缠——虎头蛇尾的冲突，最终靠兔子耳朵软、能说与的性子收场、后来那栋楼里的住户确实分两派，吵吵闹闹几十年，居委会调解员都换了七任、来龙是虎兔交接的旧怨，去脉是现代楼房里没断过的拌嘴、没出大事，但也没消停过。

生意场上传得更邪乎、合伙买卖拆伙，局外人只看钱账不清、明白人先问当初怎么起的意、酒桌上拍胸脯起的意，开的多半是猪生肖、猪主愚直，义气当头，往后账目必然糊涂、茶馆里细细谋划起的意，开的是蛇生肖、蛇主盘算，每个环节都想得周全，但翻脸时也比谁都毒、早年间城东有两兄弟开饭馆、老大掌勺老二管账、起意是腊月里炖了一锅杀猪菜，街坊闻着香撺掇他们开店、这就是猪生肖的开端——凭着憨劲跟人情起的头、头两年生意红火，后来老二往里塞自家亲戚，工资开得比别家高、老大碍于情面不吭声、再后来采购的肉价总比市价贵两成、撑了五年关张、老大回乡下养鸡，老二去南方打工、有人算过那馆子的账，糊涂得跟猪打滚的泥塘相同、猪生肖的买卖来龙是热乎人情，去脉必定是冷账烂摊、反过来看老城区那家眼镜店，老板外号“蛇六”、起意开店前在别的眼镜行卧底学了三年，连磨镜片的砂轮转速都记了笔记、开业头天就在柜台后头贴了张纸：“亲兄弟明算账，概不赊欠”、二十年过去，同行倒了好几茬，他那店还在、蛇的来龙是算计跟隐忍，去脉就是稳当跟持久。

人情往来也脱不开这个理、相亲介绍对象，媒人张嘴先说怎么认识的、旅游大巴上认识的，开的是马生肖、马主奔放，往后日子过得热闹但不定性、图书馆或者夜校认识的，开的是鸡生肖、鸡主司晨，有规有矩，过起日子差不到哪去、单位老孙的女儿嫁了个在马拉松赛道边认识的男孩、结婚五年离了、老孙喝酒时说，马生肖的开端就是跑着认识的，往后自然跑着散、男孩好动，三十好几没个定性，换工作比换跑鞋还勤、来龙是在路上去脉也就在路上、另一桩是邻居张姨的女儿，跟女婿在职称英语补习班坐同桌、两人闷头做题半年没说过话，考试那天女婿忘带铅笔，姑娘掰了半截给他、现在孩子上小学，两口子每晚轮流教奥数、鸡生肖的来龙是规矩里的偶然，去脉就是按部就班里的牢靠。

说回“开过什么生肖”这句话自身、它像老中医把脉时先辨阴阳表里、不是问生肖属相这种死生辰，是问事发那一刻的活气性、鼠年办的事未必带鼠性，但半夜三更偷摸商量出来的主意，就算大白天干的，骨血里也是鼠的基因、牛的勤恳、龙的张扬、狗的忠诚、羊的随群——十二种秉性对应十二种来路、来路决定去路，开端预兆结局、这不是命理推演，是长久年月里攒下的观察、类似看云识天气，看蚂蚁搬家知雨汛、事件的发端自带一股气，这股气跟某个生肖的脾性对上号，往后的发展就顺着那脾性的路子走。

街坊调解纠纷的老片警也认这个、两口子打架报警，他先问怎么结的婚、自由恋爱但女方家里反对，偷户口本登的记、他说这桩婚开的是鼠生肖——偷摸急促，带着躲闪、往后过日子，这躲闪会变成习性、果然那对夫妻遇事从不正面商量，一个藏私房钱，一个藏心事、片警说不是我神叨，鼠生肖的来龙决定了他俩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是鼠的路数——溜边、打洞、不直对、后来俩人分居没离，各过各的，跟耗子分窝似的、隔壁另一对是相亲认识，头回见面在女的家，女方爹妈坐旁边把男方家底问了个底掉、那婚开的是狗生肖——看守门户，先辨亲疏、婚后男方确实把女方家当自家护着，老丈人住院他陪床比亲儿子勤快、狗的来龙是认门认主，去脉就是护家护院。

扯远些说，连朝代更替都有人拿这套说事、说前朝开国起于田间地头的饥民告示，那是牛生肖起事——迟缓、忍耐、爆发时却有掀翻田埂的力道、牛劲的来龙是活不下去才动，去脉就是动起来收不住脚、又说某朝亡于边关烽火戏诸侯的玩笑，那是猴生肖惹的祸根——轻佻、戏耍、不知轻重、猴性的来龙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去脉就是江山社稷也跟你儿戏、当然这是茶棚说书的附会，但也贴合那个理：大事小情，起头的气质会像胎记相同烙在整件事的命程上。

现在人遇事不爱掰扯这个了、嫌虚，嫌不科学、但生活里碰了钉子，半夜咂摸滋味，还是会拐到这上头来、合伙买卖做塌了，回想当初在洗脚城谈成的合作，可不就带着猪的享乐跟蛇的虚滑、跟朋友翻脸了，记起头回认识是在酒局上拼酒拼出来的交情，那交情开的就是虎生肖——猛烈、短暂、易伤人、虎的来龙是血涌上头的好汉做派，去脉难免酒醒人散的冷清、每件事都有它自己的生肖，不是参与者 的属相，是事件自身那股子脾气的属相、摸准了这个，看人看事就多了一重眼力、不是未卜先知，是顺着来路的坡度，估摸去路的远近、来路是下坡道，去路就顺溜、来路是断头坎，去路总有磕绊、来路带着兔子的机警，去路多半有惊无险。来路带着猪的颟顸，去路少不了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