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说起吉祥二字时,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普通都是一团红,带有金色边框与羊图案的就是羊了,许多人第一反应就是龙或者凤,龙凤那是皇权规范中的东西,与灶台边上吉祥的东西隔了好大一层皮,你翻老黄历也行,看窗花剪纸也行,但是羊的出现频率远远大于龙,因为龙太凶了,用来镇宅的,而羊则可以供人食用,这两者之间就不是一回事了。

吉祥的概念在生肖系列中对应的应当是未羊、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得非常严谨,“羊,祥也”,并非用来形容或者打比方的。直接用等号表示,那个时代写字要用刀子,没有那么多转弯抹角的地方,羊就是吉祥的意思,在大篆与小篆中,“羊”字的书写方式是正面看到的是一个挂在上面供奉的祭祀品头像,下面有两个向下弯曲的角。古人认为把好的东西送给老天爷吃,老天爷心情好了就不会下雨干旱了,这就叫吉祥如意,逻辑很简单,用羊头来表示,肉很好吃,羊毛可以做衣服,牛皮可以铺床,一点也不浪费因此吉祥并非虚幻的运气,最早的含义就是一匹牲畜带给人们的踏实感觉。

青铜器与商周时期的鼎簋上假如出现“大吉羊”的字样,则可以直译为“大吉祥”,在那个时候,“祥”这个字还没有单独分出来,它就借用“羊”的名义,在“羊”的家里安了家。出土于汉代的洗盆,经常有浮雕羊蹲在那里,肚皮底下刻着“大吉羊,宜子孙”,实物证据显示羊作为吉祥符号的绑定要比十二生肖系统的形成要早得多。十二生肖定型是在东汉时期的事件,但是羊与吉祥联系在共同的话,至少要往前推到甲骨文的时代,在王充所著的《论衡》中排列生肖时,把未羊放在西南角,而且方位属于土,与庄稼成熟后的季节相契合。此时的羊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肉用牲畜了,而成了一个时间轴、一个空间节点。

民间对吉祥的理解比较直接,比如画上画三只羊就叫做“三羊开泰”,这里面有一个同音梗,“羊”与“阳”同音,在冬天的时候,大地底下有阳气往上拱,拱到腊月尾巴上的时候,羊就开始叫了。老农知道这个时候羊圈里发生了变化,春天的草根在土里翻滚,所以画了三只羊抬起头来看太阳,意思是并非想要晒太阳,而是告诉观看画的人,最寒冷的日子快要过去了,干活的机遇也来了。这是农耕文明中最为纯粹的一种吉祥图案,并非画龙点睛的意思,在此 只画上一只羊,这只羊距离粪堆很近,距离灶火也很近,距离真实的日常生活也十分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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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是其他的生肖呢?老鼠偷粮食,牛累死了,老虎吃人了,兔子跑得太快没有影子了,龙在天上不下地了,蛇是冷血动物,马跑长途不回家了,猴子有皮毛,鸡打鸣声音很大很吵闹,狗看门咬穷人亲戚,猪养肥了挨刀、只有羊在十二地支的属性中占据着最温与、最没有攻击性的位置,不吃活物,不抢地盘,给把干草能安安静静地嚼上半天。把这样的人性投射到人的愿望中去,那就是少折腾、少变动、少灾祸,所谓的吉祥,其实就是一种对于宁静的向往,天灾不要来,人事也不要来,让这帮羊好好放养起来吧,剪掉它们身上的羊毛之后再更换上盐巴,这样的低到尘埃里去的要求,偏偏选择了羊作为代言人。

羊角盘起来的样子也十分可怕,在视觉符号学中,螺旋形代表的是循环与永恒,而羊角往里面卷,则似乎要把好的运气给包住了,你看北方的窗花剪纸,羊角要的是夸张变形的云勾子形状,那云勾子往上翻卷,就跟如意头相同是由同一个模具雕刻出来的,在现实中最早出现的“如意”,它的器形与雏形就已经有了学者认为是模仿羊角弯曲的弧度握着如意就相当于攥着一只羊角的精气神,在此 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哲理,只是手艺人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一种习性,觉得这弯弯顺眼,顺眼就是顺心,顺心就是吉祥。

生肖轮回中,未羊排在午马之后、申猴之前、这个位置很有趣,马跑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羊慢慢地接过了接力棒,猴子还没有开始捣乱呢,午时就是中午十一点到一点之间,阳气最旺盛未时是指从一点开始到三点结束的时间段,在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但是仍然很温暖与煦,在这样一个慵懒而又不想动脑子的时候,吉祥就出现了,而且它就是闲暇的一种副产品。忙着逃跑的人不会去考虑什么是吉利、什么是凶煞,只有坐在门槛上拿着个碗看着羊吃草的人,才有力气去想什么是吉利、什么是凶煞。

后来佛教进入中国,增加了更多的维度与佛祖讲述经文的地方——鹿野苑,在许多壁画中把鹿画成了羊的样子,或者是干脆让羊站在菩萨脚下听经、在犍陀罗式的石雕上面卷角羊是听经的吉祥之兽之一。顺着丝绸之路来到中原地区,与本地的“羊大为美”、“羊示为祥”相碰撞,在文化交流中把羊的地位固定在瑞兽前面排位上在跨文化的符号交流中,羊是少数没有水土不服现象,可以直接融入本土吉祥体系的一种动物。 狮子还要依靠石头墩子慢慢地适应过来,而羊不需要,羊来了就可以上桌。

再讲几句俗气的话,在过去的某个地方婚配市场上的羊并不受欢迎,有这样一种说法,“十羊九不全”,这是晚清时期由于人口压力过大而产生的伪民俗。与咸丰年间之前正经吉祥观所讲的主旨正好相反,在属于羊的是库命,没有成为土库的条件下 ,土可以产生万物,也可以收藏金银财宝、慈禧属羊,她把这句话当作禁忌来对待,一提到“不全”,她就会与对方急躁起来,在皇宫里摆放的各种吉祥物中,羊的形象出现得最多,铜胎掐丝珐琅的跪羊灯最为常见,紫檀嵌玉的卧羊盒也是皇宫里的必备之物。老太太心里门清,羊就是大吉。难道说羊就不好吗?那是因为没有读书。

现在的消费者购买黄金饰品的时候,在专柜里最缺货的就是小羊坠子、不是本命年的顾客去买,随便哪个人看到都会觉得顺眼、羊脖子仰起来,嘴里叼着麦穗或者铜钱,那种姿态既不高傲也不卑微,龙牌太横了戴不住、羊牌温吞,就像贴在胸口的一块陈皮糖相同,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含着不苦就是最原始的吉祥感觉,在二十一世纪里回光返照、不用懂生肖学也不用查《易经》人的眼睛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羊身体的时候,大脑杏仁核那一块的警觉性就会自动降低部分,这是几千年来驯化的结果,在没有狼的条件下 ,羊来了之后就比较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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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部分的老坟中出土的画像砖上牧羊图边上的文字普通会有一行朱砂写的“千秋万岁”,意思是这群羊永远在山坡上吃草。不要停下来或者静止下来,这就是吉祥、吉祥并非一个大的词语,在此 是指一头羊低下头吃草,尾巴左右摆动,苍蝇飞来飞去、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后脑勺上远处有一个放羊人的咳嗽声,时间在这张胶片上没有移动,在十二生肖中只有羊可以承载这样的静止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