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乖露丑、指的是生肖猴。

出乖露丑、指的是生肖猪。

出乖露丑、指的是生肖牛。

三种说法，常在红白喜事的八仙桌上被庄稼汉们拎出来磨嘴皮子。猴，毛躁，猪，憨笨，牛，木讷。硬往十二生肖里套，各有各的歪理。

猴子的出处，多半是跑江湖的耍猴班子。铜锣一响，猴儿戴着脸谱，翻跟斗，作揖讨赏。耍到得意处，一泡猴尿撒在戏袍上众人哄堂大笑，那抓耳挠腮的窘相，活脱脱一出“出乖露丑”。属猴的人脑瓜灵光，嘴皮子快，可常在人多时刹不住车，说秃噜了嘴，当众闹个大红脸。民间把这种露怯栽面儿，跟申猴的躁性绑在共同。申金主传送，变幻快，缺少稳当劲，一不留神就现眼。这个解，重在一个“乖”字，反常、荒谬，猴子天性爱反常态。猴戏班子散场，看客咂摸嘴，讲的就是猴儿出乖露丑。

猪的讲法，图的是它那副不在乎的脸。乡下喂猪，泔水桶一倾，几头猪挤作一团，糊得满头满脸，哼哼唧唧。没有体面，不怕出丑，或者说它自身就是露丑的样子。亥猪藏壬水甲木，外混沌而内聪明，可旁人只看见混沌。骂人“蠢猪”，等于骂他当众丢丑而不自知。出乖露丑，有主动显摆出丑与被动暴露丑态两层意思。猪属于后者，它把丑摊开了晒。屠户架子上烫过毛的白条猪，赤条条挂在那里，露丑露得坦荡荡。可这个说法根基浅，地支里的“丑”字对不上号，亥猪不叫丑猪，猪年也不是丑年。闲谈解闷可以，真要细究，站不住脚。

扣字眼儿，还得看牛。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丑就是牛，钉死的。出乖露丑对应生肖，便是牛。老派测字先生，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个“丑”字，便说破谜底。出乖露丑，关键字落脚在“露丑”二字。把丑亮出来。丑牛。不用绕，不用猜，这是地支铁律。元代杂剧《董西厢》里写“出乖弄丑”，那个丑，既是丢丑，又暗合十二地支里的丑。往北方的社火堆里看，踩高跷扮的牛头，笨拙地摔个屁墩，泥巴糊了一脸，咧嘴傻乐，群众喝彩。那牛头角儿就是专为“露丑”而生的。牛在十二生肖里，代表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老牛窸窸窣窣反刍，把白日吞咽的草料翻出来嚼，这反刍的动作，也像把丑事翻出来晾。

都说牛老实，倔筋一上来，九头牛拉不回。这份耿直，最容易在大庭广众下闹出笑话。生产队拉犁，别人喊号子，它突然定住不动，任鞭子抽，屁股扭来扭去，拉一泡粪，社员们笑得直不起腰。牛当时的样子，就是标准的出乖露丑。它不会装，不会巧言令色。地支丑土，藏干己土、癸水、辛金，土主信，信得死板，不知变通。属牛的人往往如此，酒桌上被多劝几杯，就梗着脖子说实诚话，把气氛搞僵，自个儿脖子涨红，丑态毕露。那丑里没有半点坏心眼。旁人觉着他出乖露丑，他酒醒后照旧扛活，像牛摔了跤，打个滚爬起来。

出乖露丑是什么生肖，查到底便是牛。翻老黄历，丑牛那页白纸黑字。有人查生肖，嫌属牛土气，觉得不如龙虎威风。龙虎出乖露丑的时候，比牛惨烈得多。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那才是狼狈不堪。牛的露丑，是日常的、温驯的、可原谅的，甚至带着点喜感。出乖露丑这个贬词，套在牛身上贬着贬着就透出憨厚。字谜游戏里，看到“丑”字想起牛，是本能反应。街头算命瞎子，听见“出乖露丑”，手指一掐，笃定说：“丑牛，遇事不顺当，脸面挂不住。”跟着就开导：“牛性慢，慢出错，可错不折本。”

戏班里头也藏着对应。丑角脸谱，鼻梁那块白，被称为“豆腐块”。老规矩，丑角不开脸，其他角儿不能动笔。尊丑为大，因丑属牛，牛厚道镇台。小花脸在台上插科打诨，摔跤、碰壁、被捉弄，做的全是出乖露丑的活儿。看官笑得前仰后合，笑的就是这头“牛”在露丑。散戏后，村口的老汉卷着旱烟，跟后生讲：“丑牛，戏班的祖师爷供着它。”戏词里的丑态，与地里的牛性，绕来绕去是一根藤。

民俗深处，丑牛还兼着鞭春牛的吉意。打春牛，牛身上糊的泥巴碎一地，众人抢碎土，那牛形破碎，何尝不是一种露丑。露丑露出了春消息。农耕的密码，藏在这“丑”字里。出乖露丑未必是坏事，像牛把自己摔在田埂上泥水四溅，反倒犁深了春泥。生肖查询，查的不单是动物，是地支宿命。那句“出乖露丑”，仿佛是老天给属牛人开的玩笑，让他们平生多几回面红耳赤的当众尴尬。谁又能说，这尴尬不是一副解药，化了浮夸，剩下本真。

街坊四邻茶余饭后拆生肖谜，总有人争得面红耳赤。有的说猴，猴精猴精的，必会露丑。有的说猪，蠢态百出。把字典一翻，地支一摆，“丑”搁在里头，牛就自然浮出水面。出乖露丑，不是猴的窜跳，不是猪的邋遢，是牛的执拗与安分共同挤出来的瞬间。散席的当口，问谜的人恍然大悟：“哦，丑牛。”乡间俚语，管这叫“丑牛露丑，自报家门”。如今后生仔掏出手机搜出乖露丑对应生肖，屏幕里蹦出的答案，也脱不开牛。那个丑字，直直指向地支配属，没半点含糊。

出乖露丑，最终寻到的就是那头在丑时反刍的牛。它把草料与日间的难堪一块儿咽下去，嚼烂，再咽下。黄牛在水田边滑倒，挣扎站起，满身稀泥，眼珠子仍黑亮。看的人哈哈笑，牛甩甩尾巴，吭哧吭哧接着犁地。这露丑露到根上露成了寻常，露成了脊梁。要问出乖露丑是个什么生肖，指头戳向牛棚——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