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蛇尾、四个字摆出来、像一道谜面。

农村集市上常见那种猜生肖的摊子、一块红布画着十二个格子、格子里面不写字、画些弯弯绕绕的线条、马头蛇尾就是其中一种画法、前面鬃毛立着、后面身子盘着、摊主叼着烟问你这是什么属相、答对了退钱、答错了钱留下、大多数人站着看半天、掏钱、然后说错。

先说马头、十二生肖里马排第七、地支为午、午时太阳正烈、阳气最旺的时候、马的形象固定、长脸、竖耳、脖子带鬃、跑起来四蹄腾空、民间画马讲究画蹄不画腿、画鬃不画毛、马头特征太明显、马嘴、马鼻、马眼、尤其是那排牙齿、食草动物的板牙、画在红布上辨识度极高、没人会把马头认成别的。

蛇尾、蛇排第六、地支为巳、巳时阳气已盛阴气未消、蛇身细长、无足、鳞片覆盖、尾部渐尖、盘起来像坨牛粪、伸直了像条草绳、十二生肖里尾巴特征最弱的就是蛇、龙的尾巴还能画几片鳍、蛇尾就是越来越细、最终收成一点、画师通常一笔带过、墨迹由重到轻、最终提笔、留下飞白。

马头接上蛇尾、比例不对、马的身子至少五尺长、蛇尾才多粗、碗口到指头、硬接在共同、像小孩拿橡皮泥捏的四不像、这种拼接在生物学上不成立、在属相学上成立。

马头蛇尾指的就是龙、龙在十二生肖排第五、辰龙、地支辰时、早晨七点到九点、传说龙在这段时间行云布雨、老百姓眼里龙是神物、但谁也没见过真龙、画师接活儿的时候犯难、怎么让老百姓一眼认出这是龙不是长虫、解决方案就是拼凑特征、把别的动物身上最显眼的部分借过来。

宋代《尔雅翼》记过龙的样子、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这叫九似、九种动物的零件拼出一整条龙、马头倒不在其中、民间变通过来、驼头马头差不多、都是长脸大嘴、画师图省事、直接拿马头当龙头用、龙脖子长、马脖子也长、龙鬃毛飞扬、马鬃毛也飞扬、老百姓看习性了、庙里墙上画的龙、脸盘子跟马厩里那匹枣红马一个模子。

蛇尾更容易解释、龙身子本来就是蛇身子、加长加粗版、区别在于龙有鳞有爪、蛇只有鳞没有爪、尾部结构二者统一、都是脊椎动物那种由粗到细的锥形、画龙尾就是画蛇尾、无非多添几笔鳍状物、赶工的画师连鳍都省了、一条细线拉到底、看的人照样喊龙王爷。

马头蛇尾这个叫法、多在华北一带流传、南方有另一种拼法、牛头鹿角蛇身鱼尾、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拿常见牲畜与爬虫的身体部位、搭出一个想象出来的东西、龙的生肖属性就藏在这些拼接特征里、十二生肖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鼠牛虎兔蛇马羊猴鸡狗猪、唯独龙谁也没逮住过一条、画它的形象只能靠拼、拼得越怪、越显得这东西不普通。

马在田里拉犁、蛇在墙角钻洞、两样都是庄户人家天天见的活物、把它们的脑袋尾巴接到一块、老百姓抬头看画、低头一想、哦、龙、马头说明龙有马的力气、蛇尾说明龙有蛇的灵巧、力气大能腾云、身子活能入水、这么一解释、画摊上那幅马头蛇尾图就不是胡画、是有讲头的。

地支排序上也有说法、辰在巳午之间、巳属蛇、午属马、龙夹在蛇与马中间、前脚踩蛇尾、后脚蹬马头、辰龙这个位置叫承上启下、把蛇的阴柔与马的阳刚接住、古人编十二生肖不是随便排的、六合六冲三合三会、辰酉合、辰戌冲、申子辰合水局、这里面有套完整的生克体系、马头蛇尾的造像手法恰好对应辰龙在地支中的过渡位置、既沾蛇的阴气、又带马的阳火、阴阳调与不偏不倚。

民俗画师没读过《尔雅翼》、不懂地支藏干、他们那套手艺是师父手把手教的、画龙头先画马脸、定鼻梁线、勾下巴、点鼻孔、画龙身照蛇样来、打弯、绕圈、收尾尖、口诀就四句、马脸长须鹿角分、蛇身鱼鳞鹰爪痕、牛耳驼头凑一块、行云布雨是正根、四句顺口溜包圆了龙的整个长相、传到徒弟那辈、马头蛇尾单独抽出来用、省事。

庙会上的猜生肖摊子、马头蛇尾那块格子翻牌率最高、十个人里八个猜马、一个猜蛇、就一个猜龙、猜马的觉得自己眼睛尖、那么大个马脑袋还能错、摊主把格子翻过来、背后用毛笔写着辰龙两个字、猜错的人挠头、再看那画、蛇尾巴在红布上扭得扎眼、自己刚才光顾着看马头了。

这套把戏玩了几百年、从宋元话本里就有记载、勾栏瓦舍里的猜枚赌彩、用的就是拼凑生肖图、马头蛇尾算其中一局、赌注从铜钱变成硬币、红布换成喷绘布、画法还是老样子、马头朝左、蛇尾朝右、中间龙身子省了、就一根线连着、摊主蹲在馬扎上、收音机放戏曲、等人来猜。

龙的标记有价值 被拔得很高、真龙天子、龙凤呈祥、龙马精神、这些词跟马头蛇尾没关系、那是文人编的、老百姓信龙能下雨、能镇水、能保平安、黄河边上的龙王庙、里面的泥塑龙王爷、脸就是照着马脸捏的、塑像师傅说了、马脸显忠厚、龙王爷管着雨、得让庄稼人看着踏实、弄成虎脸吓人、弄成蛇脸阴森、马脸正好、长而不凶、大而不恶。

蛇尾巴有另一层讲究、蛇蜕皮、龙也蜕皮、只不过龙蜕皮叫换甲、蛇蜕下来的皮是药材、叫蛇蜕、龙蜕下来的皮没人见过、画在纸上就是蛇尾的样子、细长一条、末端带勾、这叫留余、意思是龙的身子没画全、后面还有、看画的人自己想去。

马头蛇尾这个图样本质是民间图像叙事的简化策略、用已知解释未知、用常见推导罕见、十二生肖里需要这么处理的只有龙、别的动物直接照着画就行、鼠就是鼠、牛就是牛、不存在鼠头牛尾或者虎头兔尾、唯独龙、不拼凑不成形、不嫁接不像样、马头蛇尾是众多拼法里流传最广的一种、因为马与蛇辨识度高、画起来简单、三笔五笔就出效果。

后来的连环画、年画、剪纸、皮影戏、里面的龙基本都延续了这个路子、马脸、鹿角、蛇身、鹰爪、鱼鳞、牛耳、狗鼻、虾眼、凑齐了、有的艺人偷工减料、只留马头与蛇尾、中间画云彩挡着、看的人照样认得出那是条龙、在云里钻着、见首不见尾、马头从云团里探出来、蛇尾巴在另一头甩着。

这套东西现在少了、庙会拆的拆、移的移、猜生肖的摊子偶尔在县城大集上还能碰到、摊主换成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红布换了好几次、马头蛇尾那块格子边角磨毛了、猜的人少了、掏钱的都是图个乐子、五块钱猜一把、猜错拉倒、有人掏出手机拍照、用识图功能搜、跳出来辰龙两个字、摊主不急、说机器哪有我准、说完把格子翻过来、毛笔字已经褪色。

马头蛇尾、指辰龙、十二生肖第五位、地支属辰、五行属土、六合属鸡、三合属鼠猴、方向东南偏东、时辰早晨七点至九点、老百姓不管这些、老百姓只知道画上那东西长个马脑袋、拖条蛇尾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沾点边、就是龙、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