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说人长短，偶尔会蹦出“贱指什么生肖”这种问法、问的不是生肖自身，是那层皮囊底下藏着的脾性，跟属相挂钩的某种活法、十二地支排开，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各有各的命数，各有各的路数、被这张嘴那个舌安上“贱”字的，跑不出那么几个。

鼠排第一、不是名头上的第一，是遭人嫌的头一份、夜里活动，偷粮打洞，见不得光、老辈人讲属鼠的，精明过了头，算盘珠子往自己怀里拨，指甲缝里抠食吃、鼠性里的“贱”是贪，是算计，是永远填不满的那股子饥荒劲儿、街坊吵架，骂人“鼠辈”，骂的不是胆子小，是那股子偷偷摸摸占便宜的习气、属鼠的人听了要跳脚，可转头自己琢磨，是不是有时候确实把三分利看得比两分情重、这贱不在骨，在习性。

牛命苦、拉犁拉车，吃草挤奶，鞭子抽到身上也就闷哼一声、属牛的人大多轴，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拿角顶、旁人看着着急，说贱骨头，放着轻快钱不挣，非要土里刨食、牛的贱是憨，是拙，是把自己个儿当牲口使的狠劲、这种贱带着泥巴味、工地上搬砖的，地里头弯腰的，流水线上一站十个钟头的，不少属牛、他们那双手糙得能当砂纸，指节粗大变形，握拳时候骨节咯嘣响、你问他图啥，他闷半天，说孩子念书要钱、这不叫贱，这叫认命、可认命认到骨头里，旁人看起来就是贱。

马跑得快，性子也烈、属马的人闲不住脚，东一头西一头，总觉着远方有草吃、踏实不下来，在旁人眼里就是轻贱、守着热炕头不好么，非要顶风冒雪往外蹿、马不这么想、圈里待久了，眼珠子发浑，毛色发暗，四蹄痒得刨地、马的贱是浪，是飘，是拴不住的那股野火、这类人换工作勤，挪窝快，今儿城东明儿城西、爹妈说稳定，他们听不进去、对象说要个家，他们觉着是枷、到头来两手空空，别人戳脊梁骨说自作自受、可他们半夜睡不着，想的不是后悔，是下一站往哪走。

猴精、精得让人防不住，精得让人烦、属猴的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一个坑里栽不倒两回、他们不吃眼前亏，遇事先把自己摘干净、这就落下了奸猾的名声、一块糖能哄十个娃，一句好话能办三件事、猴的贱是滑，是巧，是永远不吃亏的那份聪明、可聪明反被聪明误、算得太清，没人敢交心、躲得太快，没人愿意托底、猴自己也知道，半夜醒了也空落落，可天亮出门，照样嬉皮笑脸、这层壳长在肉上了，揭不下来。

狗看家护院，忠心耿耿、属狗的人实诚，答应的事就办，认准的人就跟、可这世道，太实诚了就是傻，太忠心了就是贱、你掏心掏肺，人家当驴肝肺、你雪中送炭，人家嫌炭黑、狗不明白、狗只知道，你给它一顿饭，它给你守三年门、狗的贱是痴，是忠，是拿热脸贴冷屁股还摇尾巴的实心眼、酒桌上给人挡酒的是他，半夜接人送人的是他，借钱不还还说“咱俩谁跟谁”的也是对他说的、旁人看着来气，说你是狗么这么听话、他们咧嘴笑笑，下次还这样。

猪吃了睡睡了吃，在圈里哼哼，不争不抢、属猪的往往心宽，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今儿有酒今儿醉、这份懒散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没出息，就是贱皮子、催他考学，他说费那劲、催他升职，他说累得慌、催他攒钱，他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猪的贱是懒，是钝，是油瓶子倒了不扶的那种安然、你说他没追求，他说追求个啥、你说他不长进，他说长进给谁看、这种人你恨不起来，也急不起来、他往沙发上一摊，遥控器一按，日子就这么流过去、偶尔你觉得，他们可能比谁都明白、明白啥？明白争来争去最终都是一场空、可这话不能说，说了更坐实了那个贱字。

说到底，“贱”这个字眼往生肖上扣，扣的不是动物，是活法、老鼠的贪，老牛的憨，野马的浪，猴子的滑，土狗的痴，懒猪的钝——都是活法、有人看不惯，嘴一撇，一个贱字就扔过来、被说的人有的跳脚，有的闷头，有的一笑了之。

街边下象棋的老头说过一句话：都说别人贱，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是没得选、属鼠的没赶上好时候，不抠搜着活不下来、属牛的家里几张嘴等着，不卖力气拿什么填、属马的心里揣着事，不定下来是怕把人拖累了、属猴的打小看人脸色，不机灵点早让人踩死了、属狗的信过人也被人坑过，最终选了继续信、属猪的不是懒，是看透了争抢的嘴脸，觉着没意思。

十二生肖转一圈，哪个没被骂过贱、你属龙高贵？有人说你眼高手低、你属虎威风？有人说你莽撞少谋、你属兔温顺？有人说你胆小怕事、嘴是两张皮，咋说咋有理、日子是自己过的，半夜摸心口，不亏不欠，贱不贱的，谁说了也不算。

巷子口又有人吵吵、一个说，属羊的命苦，天生的贱骨头、另一个说，放你娘的屁、打起来了、看热闹的围一圈，没人拉架、这就是个说法、说法长着腿，跑了几千年，跑到今儿，也就图一乐、当真的人，才是真的——打住、再说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