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遍野四个字、拆开看、漫是水势浩大无边、天是头顶上方无穷尽的虚空、遍是到处都是、野是原野土地、组合起来描绘的景象是某种东西铺开占满视野、不存在角落遗漏。

这个东西跟生肖怎么扯上关系、十二种动物里哪个有这本事、龙腾云驾雾算占着天、虎啸山林算占着野、鼠兔蛇鸡这类体型小活动范围有限、猪牛羊马体型大些活动半径也就方圆几里地、凑不上漫天遍野的阵仗。

换个思路、生肖不是看动物自身习性、看的是人给动物贴的标签、农耕社会里哪种牲畜数量多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牛耕地马运输鸡打鸣狗看门、每家每户养几头、加总起来算多、达不到野地里随处撞见的程度。

有一种情况例外、羊。

羊群出动的时候阵势不相同、几百上千只挤在共同、山坡上白花花一片、远看分不清哪只是哪只、风吹过来羊毛翻动像水面起浪、牧羊人骑在马上前后跑动吆喝、羊群移动时蹄子扬起的尘土遮住半边天、这场面在北方牧区常见、放羊的把羊往草场一赶、羊群铺开方圆几里地全是羊、低头吃草的抬头张望的互相挤撞的、数量多到没法数、站在高处往下看确实漫天遍野。

羊这生肖排第八、地支未、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太阳偏西开始往回收的时刻、跟漫天遍野的铺张劲儿有点拧着、漫天遍野是往外扩张、未时是向内收敛、拧着归拧着、不耽误民间把羊跟漫山遍野挂上钩、年画里画羊群都是密密麻麻挤满画面、题字往往写三阳开泰、阳通羊、三阳开泰原指冬去春来阴消阳长、老百姓不管那套、看见三只羊就觉得吉利、越多越吉利。

羊群规模能大到什么程度、内蒙古有些牧场一户牧民养两三千只羊、赶上转场的时候羊群在山沟里拉开一两公里长、头羊过了山梁尾羊还没出沟口、天上的云地上的羊互相映照、分不清是云在飘还是羊在走、羊群经过的地方草茬子啃得干干净净、地面留下一层羊粪蛋、密密麻麻像撒了黑豆、第二天再看草又冒出新芽、羊群等于给草场剃头、剃得勤长得快。

羊这种动物跟漫天遍野的意象捆在共同、还有个原因是羊毛、单只羊产毛量有限、攒够一匹布的毛得上百只羊、牧区剪羊毛的季节、家家户户把羊赶进围栏、男人拿剪子女人递绳子小孩负责把剪下的羊毛装进麻袋、剪下来的羊毛堆在场院里、白花花软蓬蓬、太阳底下晃眼、堆到一人多高的时候看上去像座雪山、羊毛堆成山、羊群满山坡、这种视觉冲击力别的生肖给不了、牛群也壮观、牛毛短颜色杂、黄的黑的花的掺在共同显不出统一的气势、马群跑起来好看、停下来就散了、羊群不同、羊群静下来也挤作一团、像块大白毯子铺在地上。

说回漫天遍野这四个字跟生肖的关系、另一种解释压根不牵扯具体动物、十二生肖对应十二地支、地支又对应十二个月份、未月是如阴历六月、六月草木茂盛庄稼抽穗、野地里绿油油一眼望不到头、漫天遍野说的是这个月份的景象、蝗虫漫天遍野是灾年、庄稼漫天遍野是丰年、未月的未字跟味同音、味道扩散开来也带点弥漫的意思。

民间猜谜语有时候拿漫天遍野打一生肖、谜底多半是羊、出谜的人心里想的是羊群、猜谜的人顺这个思路走、漫天对羊的温与、遍野对羊的数量、天与野中间夹着羊群、羊就成了连通天地的一个符号。

再往细处抠、漫天遍野这个词最早出处在哪、查不到确切记载、大概是明清小说里用起来的、《水浒传》写梁山好汉下山劫法场、写围观百姓漫山遍野、《西游记》写花果山猴子漫山遍野、都没提羊、羊在古典文学里存在感不强、苏武牧羊算一个、敕勒歌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算一个、风吹草低四个字跟漫天遍野搭得上边、草不低的时候牛羊藏在里面看不见、风一吹草伏下去、白的羊黄的牛全露出来、那一瞬间的感觉就是铺天盖地。

放羊的老汉讲、羊群走夜路的时候最吓人、月亮底下白花花一片往前涌、没声儿、羊蹄子踩在土路上噗噗的、几千只羊同时移动像涨潮、老汉说那场面看多了心里发慌、觉得不是人在放羊是羊在赶人、羊群汇聚成的白色洪流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顺着那道口子往前走、走到天亮停下来吃草、吃草的时候羊群散开、又是漫天遍野。

羊这个生肖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它是十二生肖里唯一一个纯粹以群体形象示人的、鼠牛虎兔龙蛇马猴鸡狗猪、提起来脑子里先蹦出单只的模样、羊不相同、提羊脑子里蹦出来的是一群、三五只羊的画面不对劲、羊就得成群、成群才有漫天遍野的排场。

草原上有种说法、数羊不能数头数、数头数不吉利、要数就数腿数然后除以四、其实没人真去数、放羊的人看一眼羊群心里大概有数、差个几十只上百只根本看不出来、羊群密度达到必须程度以后个体的边界模糊了、整群羊变成一个整体、这个整体能覆盖多大面积就覆盖多大面积、没有任何力量能约束它、除非天黑归圈。

漫天遍野的羊群碰上漫天遍野的大雪会怎样、这是牧区最怕的事件、雪把草盖住羊刨不开雪吃不到草、饿极了啃彼此的羊毛、羊圈里白毛乱飞跟又下了一场雪似的、白灾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漫天遍野的雪吞掉漫天遍野的羊、白对白、最终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白。

回到题目上来、漫天遍野是什么生肖、标准答案指向羊、不管从直观的放牧场景看还是从文字联想的惯性看、羊群占据山坡草场荒滩戈壁的画面、就是漫天遍野最直白的注脚。

其他生肖跟这个词搭不搭、马群跑起来有漫天的气势、持续时间短、马跑累了就停下来低头啃草、不像羊能一整天铺在那不动窝、牛群更沉稳、沉稳过头了、半天挪不了几步、显不出弥漫扩散的动态、鸡鸭鹅这些家禽更别提、院子里的东西、猪圈里圈着、狗拴着、猫蹲着、兔子笼子里关着、蛇鼠钻洞、虎龙虚幻、猴子上蹿下跳也跳不出林子。

只剩羊、羊天生适合当背景板、羊群可以是远景里的白点、可以是中景里的色块、可以是近景里挤挤挨挨的肉身、远景中景近景拼在共同、羊群就把天地之间的缝隙填满了。

填得满满当、密密麻麻、浩浩荡荡、漫天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