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坐一块儿唠嗑,提起谁家孩子是个读书人,语气里带的那股劲儿,跟在集上夸谁家庄稼长得好又不太相同、庄稼长得好是地里的事,读书人是屋里的事、屋里的事看不见摸不着,得拿个别的东西来比着说、生肖就是拿来比的、十二个属相往那儿一摆,哪个跟读书人挨得近,哪个离得远,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读书人这词搁在以前,指的倒不全是念过书的人、种地的也念过扫盲班,做买卖的也认得账本子,没人管他们叫读书人、叫读书人的那拨,得是能把书念出响动来的、要么考了功名,要么教了私塾,要么替人写状子写信,靠笔杆子吃饭、笔杆子细,没二两重,比锄头轻多了,可端起来费的是另一种力气。

属相里谁最像这个?坊间说法多了去了、有人说是属鼠的、鼠在十二生肖打头,子鼠开天,地支里排第一、老话说属鼠的人心细,记性好,坐得住冷板凳、书一本一本摞在那儿,没点坐功翻不了几页、鼠能打洞,能囤粮,读书人肚子里也得囤东西、字得一个一个认,句子得一句一句背,跟老鼠往洞里搬吃的一个路子、搬得多了,洞就深了、属鼠的人还有个本事,夜里精神、读书人熬夜是家常便饭,一盏油灯点到天亮,耗的就是灯油跟眼力。

又有人说是属牛的、牛性慢,步子稳,跟读书一个道理、书是急不来的东西、翻快了字会跳,跳过去就跟没翻相同、牛拉犁是一步一个印,读书人翻书也得一页一个印、犁头入土的深浅得匀着来,翻书也是,太浅了记不住,太深了又容易卡住、属牛的人熬得住,别人玩去了,他还在那儿啃、啃透了才算完、过去考秀才考举人,一考就是好几天,关在号房里头,吃的喝的都带进去、没点子牛劲儿,光那几天就熬不下来、号房矮,直不起腰,跟牛棚差不多。

读书人指什么生肖

还有人提属龙的、龙在十二生肖里头独一份,别的都是地上跑的,就它能上天、读书人念到必须份上也是要上天的、鲤鱼跳龙门,跳过去就不是鱼了、科举那会儿,中个进士就算跳了龙门、龙主文事,旧时文昌帝君旁边画的就有龙、读书人拜文昌,心里念着的也是这个、属龙的人心气高,眼里望得远,寻常的小沟小河盛不下、可心气高了也危险,龙搁浅滩不如鱼。

属蛇的也有人提、蛇静,盘在那儿能半天不动、读书要的就是静、心里头跟开锅的水似的,字就飘了,一个也沉不下去、蛇蜕皮,脱一层长一层、读书人也是,隔一阵子把旧念头褪一褪,新东西才进得来、蛇不声不响,冷不丁出一下手、读书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考场或是写文章的时候,笔底下见真章、腹里有东西,跟蛇藏草丛里相同,看不出来,可它在那儿。

属猴的倒少有人提、猴机灵,可机灵在读书这件事上不全是好事、书里有的东西靠机灵能通,书里没有的东西靠机灵就够不着了、猴翻跟头好看,读书不是翻跟头、耍把式的跟坐禅的,走的不是一条道。

把这几样搁一块堆儿看,属鼠的靠囤,属牛的靠熬,属龙的靠跃,属蛇的靠静、四条道都能通到读书人那扇门跟前、门后头什么样,各人走进去看见的各不相同。

真正落到实处的说法,往往不在书面上摆着、乡下测字先生给人看八字,问孩子念书行不行,先看日主,再看文昌星落在哪个宫位,最终才瞄一眼属相、属相是面上的东西,里头还有里头的事、同一个属鼠的,时辰不同,月份不同,出的读书人成色也不同、子时的鼠跟午时的鼠,一个静一个动,念书的路数就岔开了。

老县志里头记过一个事、光绪年间修志,把当地出过的举人进士列了个表,旁边注着属相、有人闲来无事数过一回,发现啥属相的都有、属猪的也出了翰林,属狗的也点了探花、属相这个东西,说到底是个框、有人能框住,有人框不住。

读书人指什么生肖

读书人跟属相之间没有铁打的对应,有的只是一层意思上的牵连、这层牵连搁在老百姓嘴里传来传去,传久了就成了个说法、说法不是定论,定论得翻书,说法不用翻书,饭桌上茶余饭后唠出来就行。

属鼠的心思密,书读得细,能从字缝里看出字来、这种人不显摆,闷头在那儿抠,抠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别人多一层、金圣叹批水浒,就是这种读法、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抠,抠得作者都未必想得到那儿去、可他抠得有理有据,你挑不出毛病。

属牛的底子厚,一本一本往下啃,啃完四书啃五经,啃完五经啃史书、啃透了,拿起笔来沉甸甸的,写的不是花架子文章、曾国藩教他儿子读书,就是这路子、不求快,求透、一页没吃透不翻下一页、牛反刍,吃进去的东西还得倒回来再嚼一遍。

属龙的格局大,不纠缠细枝末节,一眼望过去能把整本书的骨架拎起来、这种读法容易出大文章、庄子逍遥游一开篇就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就是龙的眼界、不拘于一时一地一人一事,直接往大处落笔。

属蛇的悟性高,旁人读十遍才明白的,他读两遍就通了、通了也不说,闷在心里头转、转透了,说出来就是一句顶十句、陶渊明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蛇相同的读法、不在于字字抠明白,在于会意、意会到了,书就可以丢开了。

这些说法细究起来都站不太住,可不细究的时候,偏偏又像那么回事。老百姓信这个,不是信属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