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聊起属相、总说牛的眼睛里没有邪光、看人看物一个样、低头吃草是那个眼神、拉犁负重还是那个眼神、不躲闪、不讨好、十二生肖排座次、老鼠蹿上牛背抢了头名、牛吭都没吭一声、照样四更天起身、五更天下地、这份沉默里头藏着的东西、比赌咒发誓沉得多。

诚实落在生肖谱系里、最先照见的就是牛、农耕社会几千年、牛是活着的秤砣、人对牛撒谎没用、鞭子抽急了它顶多快走两步、嘴里不叫唤、步子不掺假、一块地今儿犁不完、明儿接着犁、不会趁人看不见糊弄两下、庄稼人看牲口准得很、骡子聪明会偷懒、马跑得快性子飘、驴拉磨得蒙眼、唯独牛、睁着眼干睁着眼的活、闭着眼反刍闭着眼的草、不挑、不怨。

牛蹄子踩过的地界、脚印深浅均匀、前蹄踏下去多深、后蹄跟上还是多深、田垄弯了它顺着弯走、田垄直了它压着线走、犁铧翻出来的土、左边一溜右边一溜、宽窄从来不差半寸、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骨头里带的规矩、老农说牛通人性、其实是牛比人更认死理、它认准了犁沟就是犁沟、不会琢磨犁沟以外的事。

诚实不是道德选择、是生存方式固化后的品性外显、牛的胃分四室、吃进去的草料要反刍好几遍、一遍嚼完咽下去、过一阵再返上来嚼、反复三四轮、一根草嚼得稀碎才肯罢休、这种消化方式注定了它的慢性子、也注定了它没法耍滑头、草就是草、麸皮就是麸皮、掺不了假、牛舌头卷进嘴里的东西、必须经得起四道关卡的检验、骗得了眼睛骗不了胃、骗得了胃骗不了瘤胃里的微生物、这套消化系统用了几十万年、把“实在”两个字刻进了牛的血脉。

诚实代表什么生肖

牛圈里待过的人知道、牛卧下之前、四条腿会轮流试地面、前蹄刨两下、后蹄蹬两下、确认底下没有尖石头硌得慌、才慢慢屈膝卧倒、卧下就不轻易起来、起来就不轻易卧下、睡觉也睡得板正、侧躺着、脖子贴着地、眼睛半闭半睁、耳朵时不时扇一下赶苍蝇、不打呼噜、不翻来覆去、做梦大概也是梦见草料味、醒过来接着嚼。

牛角是圆的、牛眼是圆的、牛粪饼糊在墙上也是圆的、这种形状上的统一不是巧合、圆没有棱角、不扎手、不刺眼、牛一辈子长不出尖牙利爪、打架靠角顶、角还是朝后弯的、想伤人得歪着脖子、歪脖子使不上全力、所以牛打架看着唬人、实际上顶多蹭破皮、公牛顶角之前还要先刨地、低头、鼻子里喷粗气、全套动作做完、对手早就看清了来路、没有偷袭这一说。

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牛当值、这个时辰人睡得最沉、鸡还没叫、狗也犯困、牛在圈里站着、不躺下、偶尔甩甩尾巴、夜露打湿牛背、星光落在牛角尖上、整个村子只有牛的咀嚼声、格叽格叽、那是白天咽下去的草料正在反刍、丑时值班的差事、牛干了多少辈子没人记得、反正从有干支纪年起、牛就守着这段最黑最冷的时辰、不要求换班、不抱怨夜长。

牛黄是牛身上的结石、杀牛的时候偶尔能碰到、黄澄澄一块、苦得厉害、却是救命的药材、牛一辈子吃素、体内结出来的东西反倒清热解毒、这事细想挺有意思、吃进去的是草、攒下来的是宝、闷声不响把苦东西留在自己胆里肝里、人拿去泡酒入药、牛不知道这些、知道也不会怎样。

鼻环是牛身上唯一的人为记号、小牛犊长到一岁多、两个人按住、锥子烧红了穿鼻中隔、穿过去拴上麻绳或者铁环、从此人往哪拽、牛往哪走、疼不疼、肯定疼、牛掉两滴眼泪、甩甩头、第二天照常下地、这根鼻环套住了牛的犟脾气、套不住牛的踏实劲、套上鼻环的牛还是牛、拉犁拉车相同稳当、鼻环磨得锃亮、牛鼻子上那块皮磨出老茧、厚厚的、硬硬的、摸上去跟牛角一个质地。

母牛下犊子、生完就舔、从头顶舔到蹄子尖、小牛犊湿漉漉站起来、颤颤巍巍找奶吃、母牛侧着身子让开道、尾巴翘起来、后腿往后撤半步、这套动作生过多少胎都相同、不急不躁、不躲不藏、牛乳房鼓胀胀的、小牛犊拱几下就找着位置、咕咚咕咚咽、母牛扭过头看着、嘴里还在嚼、嚼的是干草、挤出来的是奶、这事牛从来不觉得亏。

诚实代表什么生肖

牛车慢、木轮子包一圈铁皮、走起来咣当咣当响、赶车的人打瞌睡、缰绳搭在车辕上、牛认识回家的路、岔路口不用拽缰绳、自己拐弯、上坡的时候脖子伸得老长、肩胛骨一耸一耸的、下坡的时候屁股往后坐、车斗子抵住牛后腿弯、慢慢蹭下去、一车粮食拉到镇上、卸完货、空车往回走、牛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些、但节奏不变、哒、哒、哒、蹄子敲在土路上、扬起一小团浮土。

牛皮厚、牛骨重、牛肉紧实、杀牛的人说、牛临死前不叫、眼睛里慢慢蓄满水、不挣扎、腿一软就跪下去、剥下来的牛皮绷鼓、鼓声沉、传得远、牛筋晒干了做弓弦、拉满了射出去的箭不飘、牛角锯开做梳子、梳头发不起静电、牛骨头砸碎了熬汤、汤色乳白、喝下去暖胃、牛把一身东西都交代清楚。连毛都拿去搓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