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总有人问禅师属什么、翻遍典籍没有记载、禅堂里也不谈这个、赵州与尚属狗属鸡没人知道、云门文偃生辰八字更没留下、后人硬要安一个生肖上去、有点一厢情愿。

生肖是俗世的记号、禅师讲究破相、非要去对应、猴子最接近、灵猴心性跟禅师行持贴得紧、不是真让禅师属猴、是精神气质相通、禅门公案里猴子出没频繁、心猿意马的心猿、说的就是这意思。

心猿这个叫法从汉代就有了、佛经翻译借用过来、形容心念躁动不安、像猴子在树枝间窜跳、一刻不停、参禅就是降伏心猿的过程、从散乱到专注、从躁动到寂静、石巩慧藏禅师原是猎人、马祖道一见他就说、你箭术再高、射得下几只活物、慧藏答百发百中、马祖说你一箭射一群、慧藏不明白、马祖说你自家心猿意马一刻不停、这才是该射的靶子、慧藏当即扔了弓箭出家。

猴子还通灵性、悟性高、模仿力强、跟禅宗顿悟法门对路、六祖听人诵金刚经就开悟、不靠经年累月读经、像猴子见样学样、一触即发、沩山灵佑问弟子、老僧百年后投胎做水牯牛、你们怎么认我、弟子们答不上来、猴子要在这儿、大概能听懂话外音。

有人把禅师比作牛、那是另一个路子、牛踏实、拉车耕地、一步一脚印、渐修的路数、跟猴子截然不同、牛代表神秀那派、时时勤拂拭、猴子对应慧能这边、本来无一物、禅宗南宗顿教根子就在这儿、猴子跳脱、不按规矩来、丹霞天然禅师把木佛劈了烧火取暖、院主责问他、他说烧出舍利没有、院主说木头佛哪来舍利、丹霞说没舍利再搬两尊来烧、这举动牛做不出来、猴子才干得出来。

历代禅师还有个特征 、不爱留痕迹、属相这种东西、记它做甚、洞山良价临终前说、我闲名在世太久、谁要帮我除掉闲名、弟子们面面相觑、一个沙弥站出来问、与尚法号是什么、洞山说闲名已除、这种做派、猴子懂了、抓一把果子就跑、你追不上、也不知道它往哪个树丛钻。

属猴的人性子急、机锋快、临济义玄喝声如雷、德山宣鉴棒打三十、夹山善会船子德诚、个个都是电光石火的手段、参禅的人进堂、话头刚起、禅师就截断、根本没时间思量计较、猴子反应敏捷、在树上穿梭从来不犹豫、稍一迟疑就掉下去、跟禅机如出一辙。

民间编了套禅师生肖的说法、说宋代的圆悟克勤属猴、没依据、他生在嘉祐八年、那是癸卯年、属兔、大慧宗杲属龙、宏智正觉属蛇、都跟猴子不沾边、虚云老与尚属虎、照样机锋迅捷、属相这东西说明不了问题、不过老百姓愿意信、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不伤大雅。

西游记把猴子跟佛法绑得更紧、孙悟空拜菩提祖师学艺、祖师在斜月三星洞、斜月三星拆开是个心字、悟空名字反过来是空悟、修心悟空、全是禅宗话头、孙悟空翻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跟六祖说的一念悟即至佛地一个意思、吴承恩肯定参过禅、把禅门意趣全塞进猴王身上了、后人看到这儿、自然把禅师跟猴子画等号。

也有说禅师像龙像马的、龙行雨、禅师法雨普降、马致远、禅师行脚天涯、都对、各有各的道理、不过猴子意象更集中、更贴近禅宗不求形式直指人心的作风、猴子不蓄财、走到哪吃到哪、禅师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猴子不恋窝、今儿这棵树明儿那座山、禅师也是到处挂单、不在一处久留、永嘉玄觉在曹溪住一晚就走、人称一宿觉。

十二生肖里猴子排第九、申时对应下午三四点、阳气渐收阴气初起的时候、猴子在这时段最活跃、禅坐讲究午后不食、申时正好在用功、古人编排属相时辰、未必想到佛门修行、巧合罢了、不过这个巧合挺有意思、禅堂里午后的香板声、跟猴子在树枝间的响动、隐约有点相似。

再往深里说、猴子的猴跟王侯的侯同音、古代封侯拜相是好彩头、禅师不图这个、有禅师圆寂、弟子们建塔刻碑、碑文上写某某禅师之塔、不写官职、不写生卒年月、有些连法号都不留、无准师范禅师墓碑只刻无准头陀四个字、猴子当山大王是威风、禅师领众熏修是担当、形似神不似。

禅宗公案里出现过白猿献果、老猴听经的事、沩山灵佑住大沩山、山里猴子常来听他说法、日子久了、猴子摘野果放禅堂门口、供养禅师、灵佑也不赶它们、讲完经说一句、你们比人听话、猴子吱吱叫几声散去、这是野史、真假难辨、不过说明民间愿意相信猴子跟禅师有缘分。

硬要选一个生肖代表禅师、猴子够格、灵动机敏、不落窠臼、契合禅门风光、别的属相各有各的好、牛勤恳、虎威猛、兔柔与、龙神通、蛇潜藏、马奔腾、羊随顺、鸡警醒、狗忠诚、猪浑朴、佛性不分属相、禅师也不挑属相、只不过后人要寻个说法、找来找去找到猴子头上、不算离谱。

说到底、属相是属相、禅师是禅师、六祖慧能连字都不识、哪管自己属什么、有人问赵州与尚属什么、赵州说老僧不记得、再问、赵州说属驴、属驴就属驴、十二生肖没驴、赵州就这么答了、听的人自己琢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