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的老话说，“不三不四”就是指不上道、不正派、处在中间什么也不是的角色，把这个词扣到动物头上的话，第一个就被提出来了。十之八九是蝙蝠，不是蛇、不是鸭嘴兽、也不是那些四不像的拼接怪，就是蝙蝠，落到了它的身上原因很硬，掰也掰不开。

“不三不四”这个词语的意思是：中间没有整数，所以就不是三也不是四了。浑不溜秋，混子、用到动物分类上就得找那种站在两大门类之间，哪边都不认识它的的家伙、蝙蝠正合适。

在哺乳动物的世界里，天空中的鸟类很少见，鼯鼠与鼯猴最多算是滑翔，皮膜一展翅，借助风力翱翔一段距离，没有摆脱爬树的基本功，真正的将前肢改造为翅膀，并依靠自主飞行捕食、夜间巡航的，只有蝙蝠，这个“只有”就把蝙蝠从兽类中分离开来，鸟类在领域 呢，有羽毛、卵生、中空骨骼，与蝙蝠相同没有粘性，但是它们身上有薄膜翅膀，在地上爬行的时候会发出类似老鼠的声音，而且在怀孕期间会哺育幼崽。那么它到底是属于哪一边或者过去的乡村人把它们叫做“盐老鼠”，认为这是因为老鼠偷吃了盐之后才变成的样子，这样的说法自身就带有分类体系崩溃之后强行寻找解释的尴尬意味。不三不四、不是这样的说法吧？

明朝《笑府》中有一则故事，把这件事拿捏死了、凤凰过寿，百鸟都去朝贺，蝙蝠不去，理由是自己有翅膀可以飞翔，算作禽类、左右横跳，两边的益处都想沾上两边的责任都不愿承担，这个故事就是对人的一种讽刺，但是从此以后蝙蝠就背上了一个“不禽不兽”的标签”，在民间语境中直接把不三不四是直接联系在共同的，假如有人做事两边都不对劲，长着鸟的样子却不长翅膀，或者长得像兽相同却不会奔跑，那么这个人就真的是活生生的一只蝙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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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下挖，在明清小说中，“不三不四”的词自身就扎下了根，《水浒传》里描写泼皮，《儒林外史》里描写帮闲，动不动就骂“不三不四”，所指的是一种身份暧昧、行事没底线的状态。动物界中可以很好地体现这样的状态的是蝙蝠，而蝙蝠白天躲藏在树洞里，夜晚出来觅食，在阴暗的地方聚集在共同，翅膀收拢成一团黑色，看到之后就会让人感到害怕与不安，这种视觉与习性的阴翳感，天然接近于“不正、不光明”这样的语义圈子，普通的老百姓没有时间去研究翼手目的分类，只觉得这种东西是鸟不鸟、鼠不鼠，在傍晚的时候出来活动，与鬼影子相同，而且应当不是什么正规的来源。

其实不三不四是放在蝙蝠身上的也不过如此，并非一句纯粹的骂人的话，而是在于这件事从来都不在乎人类怎么给它贴标签，蝙蝠选择了卡在中间的一条生存路线。把“既不是A又不是B”的状态变成自己的最大生态位，在白天的时候鸟类占据了天空，地面上的兽类则在争夺着各种条件 。到了晚上空中几乎只剩下蝙蝠一家独享。昆虫在夜晚活动，果实到了晚上就会成熟，这样的环境别的哺乳动物是无法吃到嘴里的，鸟类的夜视技能 普通都比较差，蝙蝠依靠回声定位打通了这一条路、一条翅膀并非鸟类独有的专利，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都是别人先发明出来的。哺乳动物仍然可以依靠皮肤与修长的手指来形成一种类似于飞行的物理形态，换句话说，“不三不四”这一位置就是它避开正面竞争、享受夜晚红利的秘密所在。

人与蝙蝠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也会发现这种东西虽然看上去很不舒服，但是它处处都体现出一种实用逻辑，粪便是“夜明砂”，可以用来清肝明目。热带蝙蝠传粉，榴莲、龙舌兰依靠它们来延续生命。昆虫数量的自然调控者，在一个晚上之内消灭了数以千计的蚊子，这些都是实实在的益处，但是它同时也成了许多种病毒的天然宿主，携带得若无其事，自己不会生病，而人类只要接触就会出现各种问题。既能帮忙又能捅刀子，功过不能一概而论，正邪纠缠在共同却分不清彼此、这就不是一层不三不四的意思了。就连它在生态系统中的地位也处在善恶评价体系的夹缝之中。

有人会反驳说，不三不四是不属于蛇类的动物应当属于蛇类之外的一种生物叫做蛇，但是又不是蛇，也是一道难题摆在了人类的认知舒适区内，蛇排在龙之后，而且不属于龙也不属于蛇，这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被摆放在了人类认知舒适区的缝隙之中。龙五是神话中的顶级配置，而蛇六则是现实生活中的最低标准，两者之间相差一等，在排列上就会显得空缺不全了，但是蛇在中国生肖系统中是有明确位置的，巳蛇排第六位，地支藏干，根本不存在什么不三不四的问题。它的卡顿感来自于外形与想象，并非因为归属权上的悬空、鸭嘴兽卵生哺乳、穿山甲浑身鳞甲、企鹅是鸟却潜水不飞，这些都是性状出其不意，分类学上仍然有明确单间、只有蝙蝠把“会飞的哺乳动物”这样的矛盾词语刻在了它的DNA中，分类上来回撕扯从来没有停止过。

把话题拉回到来源不明的日常生活用语中来，更加站得住脚的一点就是，大多数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听到“不三不四”的词语，在脑海中出现的动物形象大都黑乎乎的、带翅膀的、像老鼠又不像老鼠的。蝙蝠已经被完全符号化了，并非某一个地方特有的梗，在不同的文化中给蝙蝠定调的时候，几乎都是用上了那几板斧，“跨界、怪异、不祥”，无非有的添上福气谐音，有的直接打成吸血鬼随从。

落到最终的判断上、不三不四的概念放到动物界中去的话，最准确的所指就是蝙蝠，在跨越了禽兽两个世界之后，占领了夜晚的天空，而且携带致命病毒却为植物延续生命，一身正气，不接受单个标签来收编自己，民间故事中、分类学边界的限制、生态角色的界定、直觉印象等等四个在领域 的因素都指向了同一个穴居飞行的黑影子、用老话说就是此物实为“飞禽不认识它，走兽也不认识它”，既不是鸟也不是兽，没有谁可以担当起它的责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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