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回暖，人体阳气跟着往外走，内脏反而容易虚寒。这时候抓起冷饮就灌，等于给刚冒头的火苗泼冷水。春天闹毛病，多半是肝脾在打架。肝气旺得像窜天猴，脾胃却软绵绵没力气。饮食调理的方向很明确——压一压过旺的肝火，扶一把跟不上的脾胃，同时顺着阳气升发的势头，把积了一冬的浊气往外排。

少碰酸涩收拢的东西，多吃甘味食物。这个甘不是甜腻的糖，是五谷与根茎类自带的那种回甘。小米粥，蒸山药，南瓜泥，烤红薯，红枣肉，都能稳稳当地给脾胃充电。脾胃有了底气，肝气就拱不动它。早上熬一锅山药红枣小米粥，山药选铁棍的，削皮切段与小米一同下锅，出锅前扔五颗掰开的红枣。米油厚厚一层，喝完胃里像铺了层绒布，比空腹灌冰牛奶强得多。午饭或晚饭来碗南瓜焖饭，老南瓜切块与大米共同焖，南瓜的甜润渗进每粒米里，不用配菜也能吃两碗，脾胃虚弱的人连吃一周，舌苔都会变薄。

肝气太旺，人容易烦躁，太阳穴突突跳，凌晨两三点莫名醒过来。绿叶菜得吃够，特别是带辛香气的。韭菜、荠菜、菠菜、芹菜、茼蒿，都是春天的清道夫。韭菜别只会拿来烤，韭菜炒河虾才是春季养阳的快手菜。河虾剪去须脚，宽油爆香姜片，虾壳炸到酥脆，再下韭菜段翻几下就出锅。虾壳补钙，韭菜辛温通阳，一口下去脆嫩鲜三样都占了。荠菜更是个宝，平肝火还能止血。菜场挑那种带根须的野荠菜，焯水剁碎，拌进肥瘦相间的猪肉末里，包馄饨、捏饺子都行。荠菜猪肉馄饨煮好捞进紫菜虾皮汤里，汤里点几滴香醋与芝麻油，鲜味直往鼻子里钻，连汤带馄饨吃干净，额头微微冒汗，肝气也跟着顺了。

春笋是刮油利器，纤维粗得能当扫帚使。肠胃积食胀气的人，来锅春笋排骨汤最对路。排骨焯水，春笋切滚刀块，加两片姜，小火咕嘟一个钟头。汤不要多放盐，喝的是笋的清甜。笋里的粗纤维把肠道刮得干干净净，连吃几天，肚子会变小一圈。不过胃寒的人不能空口猛吃笋，汤里搁几粒干贝或火腿提鲜，既能中与笋的寒性，又让汤底更醇厚。香椿那股利落的山野气也得抓紧尝。谷雨前的香椿芽紫红油亮，亚硝酸盐含量最低。嫩芽焯水变绿就捞，切碎拌嫩豆腐，淋生抽与香油，香椿拌豆腐，一勺挖下去，椿香直冲天灵盖。吃香椿就是抢时间，过了谷雨，椿芽变老，那股子窜劲就散了。

春困不是懒，是脾虚湿气重。湿气黏在身体里，人就像泡了水的馒头，沉重没劲，眼皮抬不起来。祛湿不能下猛药，得靠淡渗利水的食材慢慢来。茯苓薏米赤小豆水，三样东西等份，提前泡两小时，大火煮开转小火熬四十分钟。喝的时候别加糖，就喝那个米汤味。小便次数多了，身体发沉的感觉会减轻。肉类里，鲫鱼与鲤鱼也利水。买两条小鲫鱼，两面煎黄，加开水、几片姜、一段葱白，大火滚出奶白汤，再下嫩豆腐块，鲫鱼豆腐汤煮好撒一把香菜。这碗汤喝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散，湿寒慢慢就被逼出来了。

春天吃肝脏与眼睛也得分外照顾。熬夜刷手机，肝血耗得厉害，眼睛干涩发痒。猪肝菠菜汤太老套，换成枸杞叶猪润汤更应季。新鲜枸杞嫩叶在菜市偶尔能碰到，遇见了千万别手软。猪肝切薄片，用料酒与生粉抓过，水开先下姜丝与枸杞梗煮出味，捞出梗，下猪肝滑散，最终撒一大把枸杞叶，关火。猪肝嫩滑，枸杞叶微苦回甘，喝完眼睛像被水洗过。吃素的人换成胡萝卜玉米腰果汤。胡萝卜切滚刀块，玉米切段，与生腰果一同煲四十分钟，汤自带清甜，胡萝卜素与玉米黄质护眼，腰果增加浓稠度，不用放油也香。

日常茶饮跟着体质换一换。玫瑰花加陈皮泡水，疏肝又理气，特别适合经前乳房胀痛、爱叹气的姑娘。玫瑰陈皮茶，五六朵干玫瑰，一小瓣陈皮，沸水焖十分钟。花香裹着橘皮清香，喝下去胸口堵着的那团气似乎散开了。肝火旺到眼屎多、嘴里发苦的，换成菊花配枸杞，菊花枸杞茶，杭白菊五六朵，宁夏枸杞十几粒，开水冲泡。菊花降火，枸杞平补肝血，搭配起来不寒不燥。倒春寒那几天，早起喝杯红糖姜枣茶，老姜三片，红枣三枚撕开，红糖一小块，煮五分钟，趁热喝下，后背微微发汗，风寒被挡在体外。

蛋白质要挑容易消化的。牛肉羊肉春天少吃，容易助热。鸡蛋、鸭肉、鲈鱼、鸡胸肉、豆腐，这些平补又不腻。早晨一个水煮蛋或一碗鸡蛋羹，营养跟得上。中午来道清蒸鲈鱼，鱼身划花刀，垫姜片葱段，上汽后蒸八分钟，倒掉腥水，淋蒸鱼豉油，再泼一勺滚油。鱼肉蒜瓣似的，不带一丝土腥。晚餐图省事就做春笋焖鸡腿，去骨鸡腿肉煎到两面焦黄，下春笋块与泡发的香菇，加生抽与一小碗水，焖到收汁，笋子比肉还好吃，汤底拌糙米饭，能连盘子都刮干净。

马兰头、豌豆苗、芦笋也得轮换着上桌。马兰头焯水切碎，与香干丁凉拌，麻油一激，清气扑鼻。豌豆苗清炒或煮汤都行，别炒过头，断生就得出锅。芦笋去老皮，白灼后浇蚝油，纤维嫩得能嚼出浆。这些芽苗菜藏着最旺盛的生发之气，吃下去等于给身体充电。

一到春天肠胃就闹脾气的，把水果蒸熟了吃。苹果切块与银耳一同炖，滋阴润肺。橙子切开顶盖，撒点盐蒸透，对付寒咳与积食。生冷瓜果伤脾阳，加热后果胶更易吸收，甜度也高。

晚饭后别窝着，出门快走半小时，回来打盆热水泡脚，水里扔几片艾叶或老姜。脚底一暖，白天吃进去的养分才能顺顺当输送到该去的地方。吃得对，睡得沉，春天这几个月养出的底子，能扛住一整年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