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猫悄没声地溜进院坝,蹲在台阶上舔爪子。这事搁在过去,能让一大家子人嘀咕好几天。老话传得杂,猫进门从来不是小事。有人说猫来穷,有人说猫来富,还有人说猫来孝。一只灰猫,毛色灰扑扑,不黑不白,卡在中间,反倒让人拿不准主意。不同地方的俗信搅在一块,听哪句都沾点边,又不全像。灰猫进家,吉利不吉利,掰扯起来得把几层老黄历翻透。

先掰扯“猫来穷”。许多地方把猫叫“穷猫”,这个叫法跟老鼠绑在一块。早年间存粮的屋子老鼠多,猫闻着味儿就钻进来。粮食被耗子啃得凶,猫来算是一种收拾。穷家破户粮食少,老鼠倒不见得少,猫照样溜进去。一来二去,人们把猫与穷连在了一块。灰猫颜色土气,灰得像灶膛冷灰,更强化了这种印象。细琢磨,猫进家,到底冲着老鼠去的,不是它把穷带来的。话虽这么讲,忌讳的人家看见灰猫进门,还是要撵。撵了心里才踏实,跟猫自身无关。

“猫来孝”这个话头更沉重。孝指的是白事。猫叫春的声音凄厉,半夜听来像小孩哭。灰猫毛色发暗,接近丧服上的麻灰色,老辈人觉得不祥。谁家要是有久病的老人,突然来只灰猫蹲在窗台下,真能让人吓出一身冷汗。有些地方管灰猫叫“孝猫”。“猫来孝,狗来富”这句老话,在不少乡村至今还有人念叨。 灰猫进宅,老人摇头,妇女往门外泼水,想把晦气送走。这种忌讳,说到底是对死亡的恐惧,灰色调碰巧成了引子。灰猫背了一口它压根不知道的锅。

换个地方,灰猫身价立马不同。靠水码头做生意的,瞧见灰猫来店,不光不撵,还拿小鱼干供着。灰猫毛色像银锭子,像河里的水色。水主财,灰猫就是游动的银子。闽粤一带的老商户,管灰猫叫“银猫”“水猫”。灰猫自留财气,进门不撵,生意稳赚。 有些账房先生专门养灰猫,白猫太扎眼,黑猫太阴沉,灰猫刚好,带财又不露富。同一只灰猫,换个屋檐,吉凶就翻了个个儿。吉兆凶兆,全看人嘴里怎么编排。

本时辰:灰猫进家门到底吉不吉利 家里来灰猫是吉兆还是凶兆

接着说灰色自身。灰色在五行杂说里头属水,也属中性。不黑不白,正益处在阴阳交界的地方。这种颜色不冲撞神明,不招摇,也不晦暗到底。老瓦匠上梁时,有时候会丢一只灰猫上去,叫“镇宅猫”。灰猫能挡煞,化解屋角路冲带来的戾气。灰为中与之色,挡煞而不招摇。 这话比“穷”与“孝”听起来舒坦得多。许多古老宅院养灰猫,养的不是宠物,是屋宅的一部分,跟门墩石狮子一个理。灰猫趴在瓦楞上一动不动,就像长在屋脊的瓦兽。

各地的说法凑一块,能摆一桌。河北农村说,“灰猫进家,一年白搭”,意思是白忙活。到了山东有些地界,又说“灰猫是仓神派来的,老鼠绝种,粮满囤”。四川老辈子讲,“猫来扯孝布,狗来披金绸”,把灰猫往凶兆上推。江南养蚕人家反倒喜欢灰猫,蚕怕老鼠,灰猫不闹,能守蚕房。出海的渔民瞧见船头蹲只灰猫,觉着是妈祖的引路使。一套一套的,信哪头都不全对。这些俗信自身不统一,甚至自相矛盾,一根筋追究不出标准答案。

翻老辈人留下的相猫经,毛色排过座次。黄猫金丝为上白猫雪球为中上纯黑玄猫驱邪亦佳。灰猫唤作“狸灰”,排在中流。书里不评吉凶,只论捕鼠能耐。“狸灰善伏,耐饥寒,守仓廪最宜。” 庄稼人实诚,不扯虚的,灰猫能拿住耗子,保住粮囤,就是好猫。招财招孝那套,读书人不大记挂,种地的更不理会。灰猫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闷头干活的伙计,跟骡马相同,不兴往吉凶上靠。

跳出老话看猫的本能。猫溜进家门,十有八九是闻到了食物气味,外头冷,找暖与地方。灰猫毛色不显眼,在城镇里更容易躲藏,胆子也更大些。母猫快下崽会找安稳角落,人类的柴房、杂物间正合适。这些行为跟吉凶根本不搭界。人类偏要给它们套上兆头,往狠里说是牵强附会,往柔里讲是图个心安。灰猫进了家,赶在以前,那是老天爷递话。搁在眼下,就是只普通流浪猫。吉凶的根子不在猫身上在人心里头。

真碰见灰猫上门,老辈人的规矩挺实际。不打不骂,不给剩饭里头拌药。有人讲究“猫来不赶,去不留”。信吉兆的,摆一碗清水,一撮猫粮,算作迎接。怕凶兆的,点三根香朝外拜拜,念叨几句“有主归主,无主归庙”,轻轻引出去,不伤着猫。这做法里头有门道,不把话说死,不得罪各路说法,保个心安。灰猫到底留不留,看人看境遇,规矩相通的只有一条:别伤生。善待一只找上门的活物,比琢磨毛色实在得多。

灰猫身上的颜色,是长了毛的台阶,让不同的人踩上不同的想象。有人踩到穷,有人踩到财,有人踩到孝。真去秤二两灰猫毛,吉凶没有斤两。缺医少药的年代,旦夕祸福没个准头,人就把不安拴在看得见的对象上猫的毛色正好是个钩子。心里的钩子拔掉,灰猫还是灰猫。它进家,无非找个地方打个盹,顺便帮你逮两只耗子。日子该咋过咋过,不必跟一团灰毛较劲。

本时辰:灰猫进家门到底吉不吉利 家里来灰猫是吉兆还是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