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岁穷年指的是牛、马、猪，简单直接。一个整年不卸套，一个整年不停蹄，一个整年奔着年关去。三个生肖把“卒岁”到“穷年”这条时间线踩得实实的。牛管地里的整年，马管路上的整年，猪管年尾的整年，谁也不比谁清闲。

牛：整年不卸套的活钟摆

牛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二，丑牛。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牛正趴着反刍，把白天吞下的草料倒回嘴里再嚼一遍。卒岁穷年，字面就是一年到头。牛的一年从开春犁地起头，地里冻土还没化透，牛轭就架到肩胛骨上。夏天拉水、拉粪，秋天拉庄稼，冬天踩场、拉磨。没有闲月，没有星期天。牛蹄子陷进泥里，拔出来带出一股泥浆，像拔萝卜。牛轭套在肩胛骨上皮磨出老茧，老茧又磨出亮光，跟车轱辘上的铁箍一个样。牛不挑料，干草拌麸子就是一顿。牛眼珠子大，看什么都慢，脚步也慢，可一天下来地翻了一片。庄稼人管牛叫“半个家当”，这话不虚。牛踩场，拉着石磙子在麦场上转圈，石磙子吱呀吱呀叫，像老门轴。牛尾巴甩着赶苍蝇，蹄子踩在麦秸上麦粒从穗子里脱出来。腊月里牛棚要垫干土，干土冻得硬邦邦，拿镐头刨开，铺到牛身下，牛卧上去反刍。牛呼出的白气在棚顶结冰溜子。卒岁穷年扣的是牛身上那股整年不卸套的劲儿。牛年出生的人被说勤恳，不爱挪窝，不爱投机，把日子一寸一寸拱过去，像牛拉犁，垄沟直得能照出人影。牛棚里的食槽、牛轭、缰绳，搁在墙根底下，哪相同都带着整年的土腥味。卒岁穷年放到牛身上不用拆字，看牛棚就知道。

马：蹄子停不下来的奔波命

马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七，午马。午时是正午，日头最毒，马跑得正欢。卒岁穷年，一整年。老辈子驿站里的马，换人不换马，从正月跑进腊月。马鬃上结霜，马蹄铁磨薄，换了一副又一副，像人换鞋底。马背上鞍子磨得发亮，跟磨刀石相同。马腿细长，跑起来像风刮过土路，土路上留下一串蹄印，前蹄还没干，后蹄又盖上去。马送信、拉车、征战，哪相同都是急活。马睡觉站着，耳朵竖着，随时能上路。马不挑圈，给把草料接着跑，草料渣子还挂在嘴角，人一拽缰绳，马头一扬又蹿出去。马眼睛看远处，蹄子刨地，心里装的是下一程。马跑长途，马背上驮着褡裢，褡裢里装着信与干粮。马蹄子陷进雪窝里，拔出来带出雪沫子。驿站的人给马卸鞍，马浑身冒热气，像刚揭锅的蒸笼。马饮井水，井水冰凉，马嘴插进桶里咕咚咕咚喝，脖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马年根还要跑，年货、人、牲口都靠马。马尾巴冻成冰棍，跑起来冰碴子往下掉。马匹配卒岁穷年，是那股不停蹄的奔波命。马年出生的人被说闲不住，腿脚勤，坐不住板凳，像马相同把路踩短。马铃铛响了一整年，年三十还在风口里响。马蹄铁敲在冻土上声音脆得跟打更相同。卒岁穷年放到马身上就是马厩里的马槽子，槽帮被啃出凹坑，马嘴皮子磨出的印子比年轮还清楚。

猪：年关跟前的那声叫

猪在十二生肖里收尾，亥猪。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一天收尾，猪在圈里打呼噜。卒岁，年终。穷年，整年。猪从春上猪崽到腊月肥猪，正好一年。猪的一生就是为年关养的。猪圈里的猪吃了睡，睡了长，膘像发面相同鼓起来。猪鼻子拱食槽，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圈，像挂了个铜环。猪不折腾，不闹圈，给啥吃啥，吃饱就躺，太阳晒到脊梁上脊梁上的毛一根一根立着，像地头的草。猪拱地，鼻子像犁头，把圈里的土拱得翻过来。猪耳朵扇着赶蚊蝇，蚊蝇围着猪圈嗡嗡叫。猪食槽子是用石头凿的，猪嘴把槽子磨得溜光。农村杀年猪，猪叫一嗓子，等于一年翻篇。猪肉腌进缸里，腊肉挂上房梁，年味就出来了。猪油在锅里化开，白花花的，像腊月里的雪。猪血接在盆里，凝固成块，暗红色，像冻豆腐。猪毛用开水烫，刮下来，白花花的猪皮露出来。猪尿泡吹起来给小孩当球踢，在土院里滚来滚去。猪对应卒岁穷年，是时间刻度上最末一位，也是年关的句号。猪年出生的人被说心宽，有福气，不操心，像猪相同把日子过成吃饱就睡。猪圈门一关，一年到头。猪槽子里剩的半槽食，冻成冰坨，冰坨里还冻着几片菜叶子。卒岁穷年放到猪身上就是猪圈墙上的霜，早上白花花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化成水，渗进土里，土里还留着猪蹄子印。

把这三个生肖摆在桌面上看，牛管的是地里的整年，马管的是路上的整年，猪管的是年尾的整年。谜面就四个字，拆开了全是牲口棚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