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遮天”指的是生肖虎、生肖猴、生肖龙。

山君坐殿、百木称臣

老林子深处，树冠叠得密不透风，把日头撕成碎银子撒在地上。这场面，搁老虎眼里，是自家院墙。树大遮天，说白了就是老虎给自己铺的天然隐身毯。虎皮上的斑纹，一纵一横，跟树影子搅在一块儿，蹲那儿不动，就是块长了苔的石头。野猪獐子溜达到跟前都瞧不出破绽。这哪是树在显摆个头，分明是老虎借林子立威，把整座山框成了私家猎场。寅木催发，树越密，虎越凶。林子里有虎，松柏就得可劲儿往高里拔，往严实里遮。遮的是天光，护的是王气。虎爪拍在老树皮上震落的枯叶能埋到脚踝。那一声低吼从树帐底下滚过来，声给闷在枝叶间，散不出去，震得地皮发麻。猎户的口诀说：找虎先找遮天林。林子秃了，虎威就泄了，跟扒了皮的猫没两样。树大遮天，换个书面词就是“遮天蔽日”。老虎活在这成语里头，密匝匝的树冠像扣下来的绿锅，把天地裁成两截。上头晒得冒油，下头阴得沁骨。虎趴树荫里舔爪子，脊梁上的毛随着叶影一颤一颤。这画面，就是活的“树大遮天”。没了这层屏障，山君不过是头大号野猫。大树替虎藏了杀心，闷了吼声，遮了身影。这遮天的林海，就是老虎的玉玺，盖在哪儿，哪儿就是它的疆土。再往深里想，树大遮天还兜着虎的食谱。獐狍野鹿爱钻浓荫，等于把外卖送到了虎嘴边。树冠挡住风，锁住水汽，苔藓厚得能当毯子，虎爪子踩上去没声响。整个生态，就是给虎量身定制的伏击圈。老辈猎手进遮天林，大气不敢喘，汗毛竖着，知道暗处有双黄眼睛正掂量他们的斤两。树冠就是虎的华盖，日头毒不穿，暴雨砸不透。虎在下面踱步，尾巴扫得落叶翻飞。树大遮天，是山君坐殿的帘子，帘子一拉，活物全成了贡品。

树梢上的江湖

猴子不砌窝，不刨洞，头顶苍天，脚踩树浪。树大遮天，在猴这儿，立起来成了闹市。枝丫交错，叶子叠成绿墙，猴群从这根梢弹到那根梢，黑压压一片，把天光切得稀碎。它们吱哇乱叫，声波撞在叶面上弹回来，再撞出去，整片林子跟着嗡嗡抖。猴子把遮天大树玩成了移动城堡。申猴属金，本克木，偏偏赖着木活。树冠越是铺天盖地，猴子的胆就越肥。老辈人说这是“天漏不下来”。老鹰在树顶盘旋，爪子都抓瞎，眼珠子瞪出血也找不着猴崽子。豹子伏在树根，只能听头顶哗啦啦响，干咽唾沫。树大遮天，就是猴子披的金钟罩。猴群借着密叶障眼，偷袭鸟窝，摇马蜂窝，把遮天林搅成一锅滚粥。你仰头望，满眼绿浪翻涌，根本逮不住一根猴毛。它们专挑枝繁叶茂的树冠扎堆，跳起来遮掉半个山头。这遮天，没有半点沉重，全是晃荡的、喧腾的、果子砸脑壳的乱乎劲儿。夏天林子浓得化不开，猴群呼啦啦掠过去，跟乌云搬家相同。树大遮天，成了捣蛋的天然屏风。没这屏风，猴子的机灵就缺了地利。猴王蹲在最顶的枝尖上屁股后头是密不透光的绿叶顶棚，那嚣张气焰，比虎还狂。成语“一叶障目”，猴子把它升级了——亿万片叶子障住天，障出个水泼不进的野猴子江湖。遮天的树冠还是个移动粮仓，嫩芽浆果虫蛹全藏在叶丛里，猴群一路荡一路摘，嘴巴不停。夜里，大树合拢成黑绿色的茧，猴崽子往母猴怀里一扎，风进不来，雨打不透。猴群还把树冠当烽火台使，一有风吹草动，拼命摇枝，叶子哗哗炸响，警报顺着绿浪传遍全族。这树大遮天，活脱脱是猴子的立体家当，丢了它，猴群就成了旱地的鱼，蹦跶不了几下。

搅动乾坤的隐鳞

龙这物事，能显能藏。没升天的辰龙，最爱往遮天古木里一蟠。树大遮天，是龙自个儿布的青雾帐。老话说，龙蟠大木。深山一棵榕树，冠盖铺开半亩地，气根垂得像龙须。那遮天蔽日的架势，分明是龙打盹时鼻子里哼出的云，凝在半空不散。辰龙坐水库，属湿土，树离了水土活不成，龙断了水汽就是条死泥鳅。大树遮天，底下阴湿汇成一片，正好蓄那口龙气。龙把遮天树当成了行云布雨的演习场。它贴着树干往上绞，树顶密密层层的叶子，就是它试吐的第一口雾。天旱时，庄稼人寻到遮天大树底下，地皮总是潮得冒水，都说那是龙在吸地脉。黑云压过来，跟树冠糊成一体，分不清哪块是叶，哪块是云。龙脊在叶浪里拱，龙角挑开厚实的枝叶，漏下一道白光，那就是雨的引信。树大遮天，是龙给自个搭的戏台，没这层密不通风的树盖，龙的行踪漏了底，神秘就碎了。讲白了，龙要藏形，老林子就是它最厚的龙袍。遮天蔽日，在龙这儿，不算遮掩，是显圣前的蓄劲。成语“云蒸霞蔚”的根就在这儿，树气蒸腾成龙云，霞光被叶子剪成碎鳞。龙王庙多藏在遮天古树后头，不是没来由。树断天光，人一钻进去腿肚子发软，老觉得龙在脑袋上方盘着。那股阴凉贴住皮肤，像龙涎的触感，黏稠又腥甜。树大遮天，养着龙的势，闷着龙的形，等着一声雷劈开林子，它就真上天了。更玄的是，古树被雷劈后焦黑的树洞，老辈叫龙蜕，说龙在那里面蜕了凡壳。遮天树身分泌的树脂，一滴一滴，像龙的口水凝固成的琥珀。大风天，树冠呼啸，浑似龙吟。求雨的乡民老在遮天古树下摆香案，树冠接住天水，龙就在叶隙间探头。整棵遮天大树，就是龙的替身符，天不破，龙不显。把神灵藏在木心里，用无穷尽的绿叶子，盖住乾坤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