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面含春指的是生肖兔。

面相上的活招牌

兔子的面盘就是一张天然的粉面。 白毛底下透着嫩肉，鼻翼与眼窝周围晕开一团桃红，像拿胭脂膏子兑了雪花膏抹上去，匀净又不扎眼。三瓣嘴闲在那里也像抿着笑意，嘴角微微往上翘，胡须根儿裹着一圈浅粉光晕。长耳朵壳子薄，逆光一照，皮下的毛细血管走成网，红丝绒似的。家养兔往草窠里一蹲，脸盘干净，眼珠乌黑包着水光，动静之间那抹粉色晃得人眼软。老辈人挑兔儿爷泥塑，头一桩就是给脸上大漆描粉，差一分都不叫活气。这粉不是装出来的，是皮相里自带的底款，搁哪儿都变不了。

骨子里的春潮

含春掐准了兔子开春的躁动。 草芽刚顶破地皮，圈里的兔子就跟通了电相同，后腿刨得木屑乱飞，母兔水门肿胀泛红，来回蹭笼底板，眼珠子蒙着一层雾，湿漉漉像含着一泡泪。公兔追着母兔打转，喉间咕咕叫，急起来连食盆都掀翻。老饲养员管这叫烧春，烧的就是那阵回暖的地气。兔子一年能抱四五窝，偏偏头一窝总赶在杨柳抽条的节骨眼上满窝粉嘟嘟的奶兔跟面缸里滚出来的面团子，捧在手里还冒热气。这种不遮不掩的繁衍欲，把含春两字撑得鼓鼓囊囊，不是风花雪月，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生命力。

老话本里的影子

兔儿爷与窗花把兔的春色钉在民俗血脉里。 庙会上卖的兔儿爷泥胎，金甲红袍，脸蛋子涂成绯云，骑虎骑麒麟，怀里偏抱一根捣药杵。底下人都晓得，这不是打仗的将，是月宫下来的掌生官。月宫玉兔捣的是长生药，落到凡间就成了送子、催生的引子。乡里老太太剪窗花，最拿手的是蛇盘兔，一条长蛇裹着只粉面竖耳的兔子，衬上石榴莲花，往喜棚窗棂上一贴，暗号打得明明白白——兔子的粉面是生机的幌子，含春是它骨子里甩不脱的老本行。 灯谜摊子上挂出“粉面含春”的条子，老玩家扫一眼就撕票：“兔。”用的就是这套传了几代人的暗码，毫不含糊。

粉面含春代表的是生肖虎。

笑面虎的粉底

“粉面含春威不露”是老书里给王熙凤的判词，扣的就是虎。 凤姐儿一张脸总是春风与煦，丹唇未启笑先闻，底下藏的是连皮带骨吞人的手段。老虎的皮相也这样骗人，毛色橘粉夹白，鼻头黑中透红，潮润润像块新鲜猪肝，嘴岔子一圈嫩肉翻着，大猫似的，睡觉打呼噜时能让人忘了它是大虫。画匠画虎，最难调的就是那层粉底——太艳失威，太灰发死，得刚巧涂出笑模笑样的一团与气。含春就含在这层粉面里，杀气全憋在眼白与爪钩上不放不收，吊得人背脊发凉。

威不露的春心

虎的含春是倒春寒里憋着的一股邪火。 老林子雪没化净，母虎就开始沿山脊溜达，尾巴扫着枯草，喉咙里滚闷雷，走几步便往树干上蹭下巴，蹭得毛发黏湿，眼光迷离发直。这时候它不吃人，浑身松垮垮像饮了半坛浑酒。猎户撞见过这场面，说大虫发情跟大姑娘害相思一个样，懒洋洋，软塌塌，眼里汪着水。可谁也不敢上前半步。那团春意底下焊着生铁的筋骨，腰身稍微一拧，碗口粗的树都能劈断。粉面是它递出来的假帖，含春是麻醉香，威不露才是收命的刀。

谜笺里的刀锋

灯谜匠把虎的两副面孔炼成了谜底。 纸糊的灯笼一溜挂出去，谜条在风里忽扇，“粉面含春”四个墨字透亮。总有人凑近灯影嘀咕，说这词儿嫩得能掐出水，八成是绣楼里打秋千的属相。老打虎将不吭声，伸手就摘条子，背面朱砂笔落定：“虎”。问急了才撂一句：“王熙凤的替身，粉里裹钢针，还能是哪个？” 灯谜行的师徒传艺，这条谜当范本用，专教人怎么从胭脂堆里嗅出血腥味。虎的粉面是个胭脂陷阱，含春是钩上的饵料，踩进去才见牙齿。 猜中的人往往后背一凛，那是被谜底反咬了一口。

粉面含春指的是生肖猪。

皮相上的粉招牌

猪的粉面是天生的，用不着胭脂水粉。 白毛猪皮薄，底下油膘厚实，映出来就是一层油润的嫩红，像刚出屉的粉蒸肉还冒着热气。鼻盘永远湿漉漉、粉嘟嘟，几根粗毛孔散着潮气，用嘴一拱一拱，泥点子溅开，那团粉反而更鲜亮。大耳朵扑扇扑扇，眼眶边的皱褶也是浅粉的，吃饱了侧躺，半眯缝眼，嘴岔子往上挑，活脱脱一张喝过春酒的大脸。庄稼人养猪，看膘水先看脸色，面色粉中透亮说明五脏通泰，圈里上膘快。这抹粉是五谷精化在皮相上吃进去的粮食变成了肉，变成了皮底下的吉庆色。

泥地里的憨春

猪的含春是土里滚出来的欢实劲儿。 一开春，地皮返潮，圈里的猪就格外闹腾，哼哼唧唧用鼻子翻泥，把墙根拱得发晃。老母猪闹栏，耳朵直竖，后胯左右摆，寻着公猪的气味就不肯挪步，嘴冒白沫，把木栅蹭得嘎吱响。庄稼把式管这叫跑栏，话不中听却实在，满身的春意快把猪皮撑破。猪不晓得遮掩，粉面拱着烂泥，呼哧带喘，把春天搅得又稠又黏。小猪秧子跟着落地，一窝粉红肉团挤在母猪肚皮上咂奶，那场景就是最直白的话——粉面是膘情的招牌，含春是地力上身，一团活气往外冒。

灯谜借的东风

猪八戒那张油滑的粉脸给谜底上了现成的套子。 天蓬元帅投错胎，顶着一副刮得溜光、拍满粉的胖脸，专往脂粉堆里钻，高老庄招亲靠的就是这张能哄人的面皮。民间灯谜借这股东风，“粉面含春”挂出去，底下哄笑一片，没人往正经处猜。谜底一揭，正是猪，大伙儿脑子立马闪出老猪拱门帘、吃春酒的憨相。有人嫌粗，可老农心里亮堂：猪脸那团粉与气，是风调雨顺的底肥，含春就是地力发动的信号，预示着粮囤满、槽头旺、圈里崽跳。 灯谜纸一撕，春天就顺着猪的粉面滚进门槛，踏踏实实，油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