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衣而睡指的是生肖马、生肖狗、生肖猪。

马：披皮而立的守夜客

马这种牲口，睡觉的姿势与别的家伙不相同。别的四蹄畜类大多卧倒，马能站着睡，一立就是半宿。它不需要草垫子，四条腿自带锁扣，膝盖骨一别，重心往后稍移，脑袋一耷拉，眼一闭，直接进入浅眠。那层贴在身上的短毛，就是它一辈子不脱的粗呢外套。鬃毛顺着脖颈搭下来，尾巴垂着，全身没有一处松开的地方，裹得严严实实。马皮即衣，这套行头从出生穿到老，中间不换季、不晾晒、不卸装。农区把骒马晚上不卧叫“站更”，其实就是与衣倒一会儿，醒着耳朵还转，随时准备撒腿跑。风大的寒夜，马毛根根直立，蓬松成一层气垫，这叫炸毛御寒，等于把皮袄的绒毛翻出来加厚。它的觉碎，一次只眯瞪十几分钟，剩下时间嚼草踱步，接着再眯。这种睡法，连外套的扣子都不用解一颗。

狗：毛绒甲不离身的蜷睡哨

看家狗睡觉，永远缩成一圈，鼻尖戳进后腿窝，尾巴盖住脚垫。它那一身皮毛，厚薄随季节换，底绒脱了针毛还在，等于内衣换了外套不脱。狗趴下之前会用前爪刨两下地，那是把“铺盖”展平的动作，弄妥了身子一卷，活像一颗裹着毡子的秤砣。耳朵贴着地面，眼皮合不严实，留一条缝，稍微有动静，耳朵先转，身子不动。这种状态，与衣而睡最典型——狗毛就是一件永不卸下的软甲，紧贴着皮肉，保暖也扛剐蹭。夏天狗把肚皮贴凉地，四条腿叉开，那层稀疏的腹毛还是衣，只是薄款。狗打呼噜的时候，喉咙里呼噜呼噜，眼皮轻颤，脑子还在警戒线上跑。哪怕睡得四脚朝天露出肚皮，那件毛大衣依然裹着，翻身打滚也脱不掉。

猪：泥壳裹身的卧禅客

猪对睡的地方不太挑，泥水里也能打鼾。天热在烂泥里拱两下，泥浆糊满脊背，干了结一层硬壳，连带鬃毛共同黏成天然铠甲。猪鬃刚硬，根根像插在皮上的短钉，平时不软塌，睡觉的时候蹭在圈墙或木板上压出一道道印子，可还是支棱着。那层泥壳与鬃毛混成的外罩，就是猪的与衣。它吃饱了就倒，倒下了四肢蜷缩，嘴筒子拱进草堆或者墙角，肚皮均匀起伏。猪的觉沉，可呼噜声不断，气息顶得嘴边草屑乱飞，从晚到早几乎不翻身。有些猪睡麻了腿，站起来晃晃，换个姿势又倒下，一身裹着泥草的“衣裳”不抖不拍，接着睡。老话说猪懒，其实就懒在这身皮上不洗不换，沾着饲料渣子照样鼾声如雷。

拆开“与衣而睡”的字骨

“与衣”俩字，说到根上是连带衣裳一块儿，不宽衣不解带。人要是与衣躺下，顶多松开领口，外套大氅还搭在身上。搁动物身上那层天生的皮毛就是衣裳，皮连着肉，衣长在身，根本没有脱的可能。“睡”字从目从垂，眼皮耷拉下去歇息。这三个字码共同，挑选的属相得符合两样：一是自带终身皮毛，二是睡眠姿态不离开这件“皮衣”。马站着睡，皮毛寸寸附着，竖颈垂耳，不松懈。狗蜷着睡，毛层裹紧，像穿甲。猪泥壳当衣，卧下不脱。可细琢磨，“与衣”的本意是不刻意换卸，最佳连“换毛”这种概念都别沾。狗一年褪两次底绒，猪蹭掉泥壳等于换外挂，唯独马皮无换季之说，那套短毛春生秋密，死毛自己脱落时新毛已长出，中间没有光板期，与衣的状态一天不中断。

马：与衣到骨头里的活法

马的睡眠机制天生贴合“与衣而睡”四个字的整个筋骨。前腿支撑六成体重，后腿轮流歇力，那种站姿让腹部的皮肤绷着，毛流顺着肋条往下走，风吹不透。马衣分两层，外层针毛挡雨，内层绒毛蓄热，赶上下雪，雪花落马背上不化，就是毛尖立着把雪架空。马从不背过身去脱掉这件皮袍，生下来湿漉漉一身胎毛就是第一件袄，咽气时那层毛还在。旷野里的马群，母马站着打盹，马驹卧在旁边，母马偶尔低头用鼻息拱一拱驹子，上半身纹丝不动，皮袍上的草籽都懒得抖掉。军马夜宿，骑兵卸了鞍子，马背上汗气蒸腾，皮毛湿成绺，它照样立着合眼，那叫与汗衣而睡。用庄稼汉的话，马是“穿皮裤睡觉的生灵”，皮裤长在身上脱不下来也根本不用脱。

落地不沾灰的谜底

把狗与猪再搁进“与衣而睡”这框子里筛一筛。狗蜷睡时前爪交叠当枕头，尾巴遮鼻，毛层护得严，可狗有伸懒腰时浑身抖毛的动作，那等于抻平衣裳。猪在干爽圈里会拱土蹭痒，把泥衣刮掉一半。这些细碎动作，虽不脱皮，却动了“衣”的附着状态。马不相同，马打滚是在干土地里解痒，滚完站起来浑身抖两下，浮土落了，毛还贴着，衣没离身。马皮与骨肉之间没有脱卸的余地，与衣就是它活着的固定形态。老车把式夜里添草料，看见马闭着眼，槽边站着像一堵墙，顺手拍拍马脖子，马耳朵轻轻一旋，身子不动。这种睡法，衣不解，带不松，连呼出的白气都贴着皮毛散开。谜底落进马槽里，十二属相中再没第二个能把与衣两字穿得这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