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名在外”指的是生肖猪、生肖龙、生肖猴。

生肖猪：背上那口黑锅

猪的名声，差不多是糊在墙上的烂泥巴，风一吹，土渣子掉一地，行人路过都要捂鼻子。这泥巴壳子底下，本来砌的是青砖，干净硬实，没人细看。一头活物，被人用几句话钉死在“蠢”“懒”“脏”的牌位上牌位还不算木头的，是口口相传的口水铸的。这层名声传得越远，它跟猪本来的样子就越没关系，贴得紧实，扯下来却连皮带肉。

圈里的猪，热天晓得拱水坑给自己降温，水坑不能离吃食的槽子太近，它门儿清。给个带机关的食盆，用嘴拱几下就能找到窍门，比不少自称机灵的狗还快上一步。猪的鼻子灵到能探出地下几尺深的菌块，脑子的弯弯绕跟三岁娃娃有得一比。这些实实在的本事，从不被写进“笨猪”的说辞里。笨猪两个字，笔画少，分量重，压得它抬不起头。

浑身的脏，也是虚名。苍蝇围着粪堆转，是人的圈舍没扫干净，不是猪乐在其中。只要有宽绰地方，它拉撒睡觉分得清清楚楚，比好些散养的看门狗还讲究。人们却只爱传那副滚泥浆的模样，似乎泥点子天生就焊在猪皮上。泥浆浴是避暑防虫的老法子，大地给的铠甲，传到人嘴里就变了味，成了邋遢的铁证。

懒更谈不上。野林子里的猪，啃草根拱树皮，一天能翻半座山。家养的猪吃了睡，是人把食盆端到嘴边，圈了它一辈子，反过来怪它不勤快。虚名就是这么来的——把猪按在自己划的道道上然后笑话它走不出直线。那一身蠢懒脏的标签，全是对猪最大的误读，实打实的虚名在外。

生肖龙：画上的空名气

没影子的东西，名气大到捅破天，只有龙。谁也没揪住过一片龙鳞，没捡到过一根龙骨，可三岁娃娃都能指着年画上的四不像喊一声“龙”。这虚名，不在皮肉，不在筋骨，全在一口气上这口气是万人吹出来的，用香火供着，用锣鼓敲着。

十二个生肖站成一排，唯独龙没有实体标本，全靠一张嘴一支笔传世。祖宗嘴里呼风唤雨的是它，皇帝袍子上盘着的是它，村口龙王庙里接受跪拜的还是它。真身从未露面，名号却比河里游的鱼、地上跑的鹿都响亮。这就像村头老槐树下说书人嘴里的侠客，功夫多高没人见过，事迹传遍三乡五里。

人们把最能耐的想象都糊在龙身上。要它飞天，它就有了爪。要它入海，它就有了鳞。要它显圣，它头上就长出角，角上再叉出鹿的模样。拼凑出来的神物，享受的香火比庙里的泥菩萨还旺。风调雨顺求它，金榜题名也求它，它能管天上的雨，也能定人间的运，权柄大到没边，却没留下一件能过秤的物证。

这虚名看似重过泰山，实则轻如鸿毛。天旱时求雨的队伍排三里地，求不来，没人敢骂龙，只说心不诚。龙的名声是金钟罩，罩住的是一个空洞。那空洞被世代敬畏填得满满当，填出了图腾。画上的龙，舞龙灯的龙，全在热闹处翻飞，真身永远躲在云后头。最高明的虚名，就是让你明知未见，还要双手合十信它存在。

生肖猴：借来的王冠

林子里的猴子，个头不大，名声不小。那句老话怎么说的，山里没老虎，猴子称大王。大王这顶帽子，不是自己挣下的山头，是老虎打盹空出来的位子。帽子戴歪了，自个儿也当了真，满山吆五喝六，百兽跟着敷衍几声，心里都知道这大王虚得很。

沐猴而冠，这词就是专为虚名定做的模子。把人的衣冠套在猴身上它学着人样踱四方步，袖子甩得呼呼响，台下看客笑得前仰后合。它以为自己得了真传，那份尊严与威风都是借来的行头，脱下冠冕，还是一身毛。世上的虚名多半如此，衣服比人金贵，名头比本事响。

猴精，精在眼珠子转得快，能在人手里讨食，能开瓶盖剥糖纸。这精明劲传出去，便成了“猴精猴精”的口碑。名声在外，似乎它们个个都是通天的机灵鬼。可这机灵在荒山野岭换不来一块安稳地盘，遇上硬茬也得丢果子逃命。精明的虚名，保不了肚皮，实打实的本事是翻树上房，那点小聪明被人口耳相传放大了十倍。

耍猴的锣声一响，猴子穿着红马褂翻跟头、作揖、骑山羊，围观的扔铜板，夸它通人性。它脖子上那根绳扣，被行头遮得严严实实。场上它是角儿，场下不过是个牵着走的活口。场面上多风光，绳索就勒得多深，这就是虚名的代价。大王的名号，听个热闹，老虎一声低吼，山还是那山，猴还是那猴，王冠早滚到山涧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