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开肉绽”指的是生肖蛇、生肖马、生肖猴。

蛇：蜕皮扯下的旧衣裳

石头缝里、枯草丛边，蛇把自己缩成一根盘紧的弹簧。身子长开了，那层角质外皮就成了小一号的紧身衣。蛇先拿嘴皮去蹭粗糙的树皮、沙砾，蹭开一道豁口，接着把脑袋往石棱子底下硬钻。老农见过那个场面——整张蛇皮从头部翻卷，像扒下一层水光溜滑的葱皮，里头的嫩肉粘着清亮的黏液，见了风，粉红得扎眼，那便是活脱脱的皮开肉绽，不带半滴血。 蜕下来的空壳，眼膜、鳞纹、肚皮纹路样样齐全，搁在柴火堆上轻飘飘，风一吹簌簌响，像蛇自个儿扔掉的旧年。村里人管这叫“长虫蜕”，捡到不能拿手直接抓，说是得用棍子挑起来搁到墙头，能镇宅。老人传下来的规矩，看见蛇蜕皮要吐三口唾沫，否则烂嘴角。蛇不管这些，它只在闷热的草窠里完成一场悄没声的“皮开肉绽”。古药书把蛇蜕当一味药，叫龙衣，收进药铺的斗柜里，专治眼生翳膜、喉痹恶疮，拿它蜕下的外皮去愈合别人的伤口。蛇在生肖里头排第六，地支是巳火，属早上九点到十一点那段蒸腾热气。它那用一身嫩肉硬挣出旧壳的狠劲儿，跟草木枯了又荣的路子相同，不动刀兵，自己把自己更新一遍。一场不吭声的撕裂，换一层光鲜的新鳞。

马：鞭痕与鞍疮的活底子

大牲口里头，马的皮薄，紧贴着肉，最不抗磨。赶车把式的长鞭在空中兜个圈，梢子一甩，一声脆响，马屁股上立刻胀起一道紫红的棱子，先发白，跟着就往外渗血珠。拉长途的大车，马颈与肩胛整天闷在套包底下，汗水反复沤着，鬃毛连根磨掉，皮肤先起燎泡，泡破了就糊成一片，结出黑紫的硬痂。车一颠簸，硬痂底下新长的嫩皮又磨开，脓血跟碎鬃毛粘成一坨。那是一副不停更新的皮开肉绽图，汗水一腌，蝇虫一叮，伤口火辣辣地跳，马只管低头蹬腿，把浑身绽开的皮肉当成出力的底子。 战马更甚，鞍子下的褥疮能烂出一个小孩拳头大的窟窿，撒上盐粒止血，马浑身一颤，依旧驮着人冲阵。马贩子挑牲口，别的不摸，先摸肩胛与腰背，掌下有硬茧、鞭痕叠旧疤的，是肯下死力的好马。烂皮马一身滑溜反倒不值钱。老话讲“快马一鞭，驽马千鞭”，鞭伤长在好马身上就像烙上去的苦力印子。马的地支是午，正午的阳气，性子暴烈，跑起来皮下的血管暴突，旧裂口渗出黄水，顺着马腿往下淌。驿道上换马不换人的八百里加急，跑死马的最终一程，马腹磨得血肉模糊，鞍垫浸透了血，剥都剥不下来。那马背上纵横交错的伤裂，比任何功劳簿都直白，每一道皮开肉绽都在替主人扛着里程与重压。

猴：斩妖台上的活靶子

猴子生来手贱、胆大，一身毛皮底下藏着闯祸的根。山里猴王争位，两只公猴对抓，爪尖直奔面门，脸皮撕得翻卷，鲜血糊住眉眼，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颊骨，照样龇牙咆哮。耍猴人的铜锣一响，猴崽子翻跟头、作揖讨钱，动作稍慢半拍，细藤条就抽在脊梁上猴毛纷飞，一道血印子霎时鼓起。猴子讨生活，那一身皮肉似乎专门预备着绽开再长拢。到了《西游记》的斩妖台上这就成了大热闹。第七回里头，猴王被绑在降妖柱上天兵天将刀砍斧剁，枪刺剑刳，放火烧，雷屑劈。原著里明写着浑做金刚之躯，急切不能伤，可民间讲古、皮影戏里全演得血赤糊拉——每一刀下去带走大片皮肉，碎皮翻卷像落叶，转眼间又合口长严实，猴子嘴里不喊疼，光在那里骂骂咧咧，把这皮开肉绽闹成了一场猴戏。 二郎神的细犬照腿肚子一口扯下一块肉，勾刀穿过琵琶骨，铁链子一拽，骨碴都露出来，猴王血沫子糊满下巴，还在笑。这身随时绽开又随时愈合的皮肉，把刑场变成了耍横的台子。猴子在地支为申，下午三点到五点，正是林子里上下蹿跳、树枝刮破皮的时辰，它龇一下牙，舔舔伤口，接着闹。马戏班里老猴子背上的毛稀稀拉拉，底下全是叠疤，那都是鞭子、摔打、撕咬留下的活账簿。皮开肉绽对猴子来说，不是刑罚，是它那身不坏顽皮的一部分，像是老天爷给泼猴额外配的一副活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