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八月即飞雪指的是生肖兔、生肖鸡、生肖狗。

把边塞的雪与十二生肖轮盘扣在一处，剥出三层底子：玉兔的白毛、酉鸡的铁喙、戌狗的粗尾巴。一句老诗，落到生肖谜上不是单行道，是个三岔口。下面就顺着如阴历八月那场冻掉耳朵的雪，一层一层把这三样活物从诗缝里拽出来。

月宫里的白影子

都说雪是白的，八月的胡天飘起巴掌大的雪片，跟满地跳动的兔子没两样。兔子的毫毛，沾着霜就是一粒粒的雪糁。如阴历八月十五中秋，月亮最圆的时候，老话讲月里有玉兔，玉兔一身白，与飞雪的底版一个色号。雪落在地上就是兔子从月亮里头抖下来的毛。古人把雪比作“玉尘”，玉兔捣药捣出来的碎末子，风一吹，漫了边地。大雪封门，猎户上山，瞅见雪窝子里一串梅花印，十有八九是野兔留下的。胡天八月即飞雪，雪是兔子的另一张皮，盖住了草，却盖不住兔子的踪迹。把“胡”字拆开，是“古”“月”二字。古月，老月亮。月宫里的住客是谁？还是那只捣药的兔子。八月飞雪，雪光映着月光，冷光叠冷光，活脱脱把那兔子从天上请了下来。冻硬的雪粒打在帐篷上沙沙响，跟兔子啃白菜帮子一个动静。边地八月，地里头还没收干净，雪就来了，野兔换了一身冬毛，白得跟雪壳子化在共同，人走到跟前都分不清。这场景，把飞雪与兔子的关系焊死了。看天上是雪，看地上是兔，看月份是仲秋，看物候是兔肥。兔子的繁殖力旺，飞雪铺天盖地，势头也猛，一层盖一层，密密匝匝，带着同样泼辣的劲道。雪停下，日头一照，亮得晃眼，雪地上立着只灰白兔子，耳朵支棱，像两片薄冰。这时候就懂了，胡天八月即飞雪，头一把交椅坐的是生肖兔。

酉鸡掐准的节气锁

老黄历翻到八月，地支落在一个“酉”字上。酉对应的生肖，就是鸡。八月建酉，卦象进了兑宫，主西、主金、主肃杀。一场飞雪赶在九寒天前头，把草籽与秋虫全捂在底下，这恰恰是酉鸡伸嘴捡食的节骨眼。酉月，是白天与黑夜较劲的月份，秋分一过，夜长天凉，寒气顺着地缝往上冒。雪水化成冰碴，鸡起得早，踩在上头咯咯叫，像敲碎了薄玻璃。酉鸡司晨，啼鸣把日头喊出来，可胡天的八月，日头喊出来也软塌塌，打不过风雪。飞雪像鸡毛，一团团的，不是鸡身上拔下的暖毛，是老天爷撕扯的羽绒。古人把白露、秋分搁在酉月，白露为霜，再冷一步就是雪。胡天八月即飞雪，等于把酉鸡的时钟往前拨快了一大截。鸡鸣的时候，嘴里哈出的白气，跟飘的小雪片子搅成一锅。鸡冠子冻得发紫，缩着脖子立在栅栏上活像个戍边的老兵。庖丁解鸡，鸡嗉子里有时能见着没消化的雪粒。北地八月，杀鸡熏肉，准备过冬，飞雪一飘，鸡也到了最肥的时辰。翅膀扑腾起落间，雪沫子四处溅，那叫个热闹。地支酉，五行属金，金能生水，飞雪正是水变的戏法，寒气凝成。酉鸡一生打鸣，把黑夜叫破，飞雪一夜铺白，把黑土盖严。一唱一盖，都有股子硬邦邦的规矩。边民看天，瞅见乌云压顶，八月飞雪，就知道鸡要往窝里钻，雪落鸡不叫，天地只剩簌簌声。这节骨眼上飞雪就是酉鸡抖落的霜，锁死了八月的门闩。

西北戌位卧着的守夜犬

胡天，不讲虚的，指的就是西北那片刮白毛风的天地。十二地支里头，西北方被戌与亥瓜分，戌就是狗，狗蹲在西北角看门。八月飞雪，牧羊人的帐篷外，雪堆了半尺，老狗不挪窝，趴在毡子边，鼻头沾着雪沫子，喘气像拉风箱。雪花扑簌簌落，狗耳朵偶尔一抖，警觉着雪地里的异响。胡地的狗，毛厚，性子烈，能跟狼掐架。飞雪天，狗撒欢，在雪里打滚，身上裹一层雪壳，像个滚动的盐袋子。胡天八月即飞雪，画面里要是少了条狗，味道就不对。戌狗守夜，雪夜最静，静得能听见雪花压断枯草的声音。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跟风声拧成一股绳。从五行方位看，戌土为火库，但也藏辛金，飞雪携寒水之气，与戌土里的燥火一碰，冷热相激，像雪片掉进热灶，滋啦响。狗看雪的眼神是静的，雪落狗背是润的，一静一润，勾出西北戌位的魂魄。“胡”字带了古月，也带着游牧的弓刀味，胡人猎犬，雪天追兔子抓野鸡，狗在前头窜，人在后头撵，足迹很快被新雪抹平。戌狗配胡天，雪就是狗身上抖不尽的跳蚤，专往毛根里钻。边城八月，街巷里狗叫声此起彼伏，嘴边的雪气一团一团，叫一句就喷一朵小白云。胡天飞雪一盖，把戌狗的四蹄印拓在冻土上隔夜雪一硬，印子能留到来年开春。这句诗往生肖盘上一搁，戌狗的爪痕就印死在西北方。

雪片还在旋，落在兔子的短尾上洒在鸡的翎毛间，铺在狗的脊梁背。胡天八月即飞雪，掰开揉碎，就是这三样活物在北风中各守各的时辰，各占各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