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颠倒打一生肖。谜面像把天地调了个个儿，乾为天，坤为地，颠倒过来地在上天在下。搁十二生肖里溜一圈，能对上号的不止一个。掰扯掰扯，那些自带颠倒劲儿的动物浮出水面。

乾坤颠倒、指的是生肖鼠。

鼠：子夜翻土匠

老宅子的墙根底下，耗子打洞，土渣子往外翻，活像把地底下的乾坤倒腾到地面上。子时的钟点，阴气浓得化不开，偏有一丝阳气从地缝里钻出来，这就是颠倒的开关。老黄历上管子鼠叫“阴极阳生”的关口，天地间那股气本来盖得严严实实，猛然调头往上走。地底下的暖意顶开冷壳，老鼠就在这当口最活跃，啃木头、搬碎瓦，把地下世界整个儿搬到地上。坎卦里子水藏阳，一条阳爻被两条阴爻按在底下，卦象自身看着就像天翻地覆——阳本该在上头，被挤到最下面蹲着。耗子打洞扬出的土堆，是地壳翻了个面。粮仓角落的鼠道，把粮食从高处拖进低处，又把底下的泥土拱上地面，来回倒腾没个停。子时一阳来复，子时阴极阳生，正是乾坤颠倒的节骨眼。那会儿夜色最沉，整个世界像扣进锅底，偏有一只耗子窸窣作响，咬破静默，把阴阳交接的活儿干得利索。农人听见顶棚耗子跑马似的声响，知道这玩意儿把屋顶当成了地，把地底当成了天，整个生活空间在它脚底下全拧了个儿。

乾坤颠倒、代表的是生肖猪。

猪：天门堕凡胎

亥猪排在十二生肖尾巴上乾卦纳戌亥，猪占了亥，天门位置。乾为天，猪本来该在天上待着，可它偏偏混得满身泥浆，滚在圈里呼噜震天。天蓬元帅一脚踩空，掉进猪圈，从九天云外扎进烂泥塘，这颠倒的幅度够大。乾卦三爻皆阳，纯阳之体，落在亥猪身上却成了最接地气的夯货，袒胸露腹，泥汤子里打滚。天上的星宿脱了仙籍，披一身粗鬃毛，拱槽帮、淌口水，把高高在上的乾元之气糟蹋成唾沫星子。亥位在西北，天门开阖的地方，传说里头本来站着神将，结果换成一头晃悠肚子的老母猪。乾卦的刚健让猪给演成了死皮赖脸，可仔细瞧，它那身膘里裹着的还是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儿。亥猪从天门跌落凡尘，就是活脱脱的乾坤倒转。烂泥里打滚的畜生，耳朵上还挂着天河的水腥味。半夜猪圈里响起嚼食声，咕唧咕唧，像在咀嚼白天与黑夜的边界。屠户的案板上猪血淌进木盆，那股腥热直冲脑门，仿佛乾天的阳气炸了一地，又被大地吮吸干净。

乾坤颠倒、落点在生肖马。

马：午火倒悬影

午马当令，五月的日头毒辣辣，阳气顶到嗓门眼。消息卦里天风姤，一阴悄悄从底下冒头，把鼎盛的阳气从根上撬动。马跑得再欢，也拽不住阳气往下出溜，像被抽了筋的陀螺。乾为马，天行健，马本该昂首阔步，可落到午位，阳极转阴，四蹄底下不再是实地，而是晃荡的虚火。午马属离，离中虚，外头亮堂里头空，跑起来像踩着滚烫的云絮。战场上战马前蹄腾空，鬃毛倒竖，那一瞬间天在蹄下，地在背上整个乾坤翻了个儿。马推磨时被蒙上眼罩，一圈圈转，以为自己在翻山越岭，其实原地画地牢，这就是天地掉转的障眼法。茶马古道上的驮马，把山顶的盐巴驮到河谷，又把河谷的茶叶扛上雪线，来回搬运海拔，干的也是乾坤颠倒的营生。午马阳极阴生，天塌一角，颠倒就在夏至一阴起。正午的日头底下，马影缩成小小一团，像大地把阳气都吸进自己的肚脐。骑手坠马的一瞬，青天猛地扣向面门，地皮反卷上来，人跟马的视角全拧成一团麻。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溅起的火星，是乾天崩落的碎屑，掉进坤地的潮湿里呲呲熄灭。

乾坤颠倒、指向的是生肖猴。

猴：地户倒挂钩

申猴纳坤，坤卦收纳未申，猴子是坤地的活代表。坤为地，厚德载物，偏生猴子最不肯安分待在地上整天攀藤附葛，头下脚上荡过来悠过去。倒挂金钩的姿势，血往脑袋涌，地气顺着尾巴尖往上冲，把天地秩序拧成麻花。孙悟空一个筋斗云，以为翻出了天边，撒泡尿在如来手指缝里，地变作天，天化作地，颠倒就在一念之间。坤卦的柔顺让猴子掰成了翻天覆地的野性，抓耳挠腮，把山石扔下山涧，又把溪水泼向树冠，水往高处走，石朝低处滚，整个山谷的动静全被它搅乱。母猴怀里的崽，倒栽葱似地抱着母亲肚皮，打小就把天地倒着认。猴群过林，枝杈晃动，叶片翻飞，头顶的绿荫被踩在脚底，地面的枯叶被扬上眉梢。申猴倒挂，地气冲顶，颠倒不用装。耍猴人手里的锣声一响，猴子翻跟斗、拿大顶，围观的娃娃仰头看，猴眼往下瞧，观众与演员的上下位份调了个个儿。山崖上的猴王蹲坐，夕阳把它的影子投到对面岩壁，影子里的猴王头朝下，像地底钻出的另一只猴，天光地影两相对倒。

谜面不认死理，一张条子能照出好几副嘴脸。子鼠刨土扬尘，亥猪坠天入泥，午马踏阳生阴，申猴挂地冲顶，每个都把乾坤颠倒的戏码演得瓷实。灯谜的摊子前，猜客挠头，谜底在生肖轮盘上蹦跶，像地底下钻出的阳火，又像树梢上倒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