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谜摊前，红纸条上“你追我赶”四个字、打一生肖、路人脖子伸得老长，猜猴子的、猜兔子的都有、摊主只递过来一盏纸灯笼，不吭声、旁边有人说了句，赛马场上见得多、嗯，马。

你追我赶，字典里解作互相追赶，都怕落了后、四个字攒出来的是跑动画面，不藏不掖、生肖里头，能跑又爱凑群较量的是谁？过一遍十二个属相、鼠，胆小腿快，偷摸窜逃、牛，力气大门，狂奔不是专长、虎，独来独往，扑杀动物，那不叫赶，叫猎、兔，耳长腿长，逃命是主业，一只跑一只追，少了齐头并进的意味、龙，行云布雨，没法落在地上实打实撵、蛇，蜿蜒走，悄没声，追这个概念蛇不沾、马，浑身都是为奔跑生的、四条蹄子，肺活量顶格，跑起来响鼻一个接一个、一群马冲出去，你超我，我赶你，套着圈较劲，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羊，绵软，跑动拖拉、猴，猴群在树林间追打嬉闹，乍看你追我赶很贴脸，但那是玩闹，短距离窜跳，缺一股拼到底的冲劲、鸡，振翅扑腾几步、狗，能跑善撵，两狗追逐常见，狗追狗多是领地意识或抢夺，少了整齐的群竞味道、猪，饱吃倒，谈不上追赶。

这样一通筛下来，站得住脚的只剩马与猴、猴的粉丝觉得猴更活泛、谜语这玩意儿，光看活泛不行，得认祖上传下来的谱、翻翻民国年间石印的灯谜册子，翻翻庙会谜条留底，“你追我赶”落生肖，谜底清一色写“马”、几十年不改、谜界认这个死理，约定俗成比啥都硬。

马被人掰开揉碎驯化几千年，奔跑这件事，马做到了极致、战马冲锋，一骑绝尘，后头骑兵拼命撵、驿马传书，驿站间你追我赶，换马不换人，马蹄踏碎官道月光、大草原上牧人套马，群马炸开，风里全是追赶的影子、那种追与赶，带着一股子野性又齐整的阵仗、猴子攀枝踩叶，好看归好看，底盘不够厚重。

地支里马属午，午时阳气最冲，天火同人，对应的是奔放热烈、未羊申猴，午马正当午、这个时节点，万物竞长，百花催发，气势上就是抢着往前、把“你追我赶”搁午马身上连时辰都对准了、跑得快，抢在第一，不就是午时的劲头？这层天地支韵，猴不具备。

看词语构成、“赶”字耐嚼、赶路、赶集、赶马、老辈子车把式一声“嘚儿驾”，手里鞭子一摇，赶马上路、赶马，马赶马，形成你追我赶的闭环、人赶马，马追风，互动里带着驱策、十二生肖里，跟人类协同奔跑最紧密的，唯有马、牛拉车，是慢腾。狗看家，护院。鸡报晓、能配得上“赶”字活态奔腾的，除了马，别的老觉得差把火。

谜语的俏皮还藏在“你我”里、你追我，我赶你，像不像骑手与马？人催马，马催人，一个意念便撒蹄飞驰、这种伙伴式的追赶，猴子与人达不到、猴子自顾自，你扔个桃它接，那不是追赶，是戏耍、狗虽然也跟人跑，但狗跑在前头往往等主人，少了双向竞速的张力、马与骑手，浑然一体，追风逐电，配得上谜面的“你”“我”共赴。

民间吉祥话离不开马、正月里画马，题“马到成功”，盖因马跑得快，赶在前头、你追我赶，争的不就是一个“先”吗？一马当先，是千百年来老百姓喜欢的彩头、灯谜设在元宵，求喜庆、求如意，马恰好担得起这份精神、猴带“封侯”固然也好，但跟追赶争先的意味隔着一层皮、狗改不了吃屎，猪懒，更搭不上边。

赛马场上闸门一开，八九匹骏马箭相同射出，骑师压低身子，耳边只有风声与马蹄翻盖的闷响、弯道处，后面马头咬住前马尾，你追我赶，不到冲线分不出高下、这场景直接灌进“你追我赶”这四个字里，舍马其谁、拿猴子爬树、狗狗嬉闹去比较，力道就稀了、谜底要的就是那个马群奔腾、谁也甩不开谁的狠劲儿。

转到田野调查的路数、花灯谜会的老主持人，肚子里装着上千条谜、问他“你追我赶”打一生肖，他连想都不想，直接报马、原因无他，师傅教的，师傅的师傅教的、口传心授，没走样、其它猜想，都是半瓶醋晃荡、老谜人讲，谜面一露“追赶”“争先”，马字就浮出水面、像“万马奔腾”太露，“你追我赶”遮了层面纱，底子没变、猴偶尔客串，正解始终是马。

理了这么多，生肖马作为“你追我赶”唯一解，板上钉钉、字面、习性、支干、民俗、谜界成规，五把尺子量下来，马全票通过、猴子跳得再欢，拗不过百年承袭、狗、兔之类，跑跑龙套就得了、谜语的魅力，就是字少事大，一对照，恍然那块拼图只此一片。

街边灯谜的红纸条换了新的一批、你追我赶那张被掀开，底下拿毛笔写个“马”、猜中的人提走一盏鱼灯笼，摇头晃脑、风一过，谜纸哗啦啦响，像是马蹄远去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