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海晏堂前那十二尊兽首铜像，原本是水力钟的喷水龙头、每到一个时辰，对应生肖嘴里就往外吐水、正午十二点，十二个兽首一块儿喷水，场面挺壮观、这东西的设计者是郎世宁那拨欧洲传教士，铸造的是清宫造办处、材料是红铜，用了失蜡法，里头还掺了点儿金，分量沉，颜色发乌。

1860年英法联军进了圆明园、海晏堂被砸了，十二兽首从此散落各处、往后一百多年，这些东西在拍卖行、古董商、私人藏家手里转来转去，跟走马灯似的。

眼下七个兽首在国内、四个下落不明、一个疑似被毁。

牛、虎、猴、猪四尊，2000年到2003年保利集团从香港拍卖会买回来的，现在全搁在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牛首2000年花七百七十四万港币，虎首一千五百多万，猴首八百一十八万、猪首是何鸿燊掏钱买的，六百万人民币，捐给了保利、保利艺术博物馆在东四十条，这四尊兽首常设展出，玻璃柜子里头放着，灯光打得挺足，能看见牛毛虎须的纹路，一根一根的，铸造精度在当时算顶尖水平。

马首更曲折些、2007年苏富比拍卖，何鸿燊掏了六千九百一十万港币拍下来，先搁在澳门新葡京大堂里展了好些年、赌场大堂摆圆明园文物，这事儿当时争议不小、2019年何家把马首正式捐给国家文物局，指定回归圆明园管理处、现在马首在圆明园正觉寺文殊亭里头搁着，算是兽首里头唯一真正回到原址的一个、正觉寺离海晏堂遗址走路一刻钟。

鼠首与兔首的经历比较像、2009年佳士得拍卖，被厦门商人蔡铭超以两亿多人民币拍下但不付款，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持有这俩兽首的法国皮诺家族认了栽，2013年把东西白送给中国政府、现在鼠首兔首在中国国家博物馆放着，北区地下一层"复兴之路"展览里头、旁边搁着些圆明园老照片与残损石构件，对比着看挺唏嘘。

龙首的情况最模糊、2018年底，法国一个叫Tessier & Sarrou的拍卖行挂了件疑似龙首的铜像，起拍价不高、有台湾藏家说是他多年前从法国乡下收来的，东西没上拍之前就被国内某机构通过私下渠道买走了、这事没官方说法，成交价也不知道，东西现在哪、是谁买的、是不是真品，一概没谱、龙首要是真的出现了，没大张旗鼓宣扬，可能性有两种：买家想低调，或者东西自身有争议。

蛇、羊、鸡、狗这四尊，从1860年之后就没再公开露面过、国际拍卖市场上没出现过，各大博物馆藏品清单里也查不着、私人藏家手里可能有，但人家不吭声、还有一种可能，当初被英法士兵当破铜烂铁砸了熔了，或者扔进河里海里彻底毁了、圆明园被烧之后附近老百姓捡走废铜卖钱的事儿不少，兽首再精美，在砸红了眼的兵与捡破烂的人眼里，就是块铜疙瘩。

还有个说法，狗首1980年代在美国旧货市场出现过，被一个华人花一千美金买走，后来没下文了、这事儿没任何可靠证据，像段子、蛇羊鸡三尊，连段子都没人编。

十二兽首现在的分布：保利四尊（牛虎猴猪），国博两尊（鼠兔），圆明园一尊（马）、明确在国内能看到的，七尊、龙首似是而非、蛇羊鸡狗四尊石沉大海。

有关兽首的争论始终有、保利当年花大价钱往回买，有人说这是炒高了中国流失文物的行情，让以后回购更难、另一派人觉得国宝回归不能算经济账、国家文物局的态度也在变，早期不鼓励民间高价回购，怕助长非法盗掘与走私、2013年鼠首兔首无偿归还之后，官方口径变成了鼓励通过外交与法律途径追索，不太提商业回购了。

兽首的艺术价值自身不用拔太高、郎世宁设计的这批东西，中西合璧风格，铸造工艺确实精，但说到底就是喷水池的水龙头配件、圆明园海晏堂的核心是那套水力驱动装置与整体建筑布局，兽首只是面子上的装饰、过度神话十二生肖铜像，容易把圆明园真正的大批珍贵文物——那些字画瓷器善本书——给忽略掉。

圆明园被抢走的东西海了去了、兽首因为辨识度高、十二生肖老百姓熟悉，成了流失文物的符号、这个符号有价值 比物件自身大得多、牛虎猴马那些兽首搁在博物馆里，来参观的人第一反应多半是掏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真正凑近看铜质氧化层与失蜡法痕迹的没几个。

兽首回归这事儿，往后可能还有变化、龙首要真在私人藏家手里，早晚得浮出来、蛇羊鸡狗要是始终没信儿，要么就真没了，要么在某个欧洲老宅阁楼里落灰、每隔几年拍卖行就会放出风来说发现了某兽首踪迹，真假都有，目的多半是探行情。

看十二兽首，其实看的是这一百六十年来东西怎么流散又怎么回来、牛虎猴猪是买回来的，鼠兔是送的，马是赌王捐的、龙首要是真买回来了也是私下成交、七条路，各不相同、剩下那五尊，继续等、等得到等不到，没人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