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过河，顶风冒雪，一条道走到黑、这种连轴转的折腾，说的就是长途赶脚的辛苦、十二生肖排着队数一遍，非要把跋山涉水安在哪个属相头上最熨帖，马、不兜圈子，就是它。

跋山、涉水、两组硬邦邦的动词拼在一块，说的不只是腿脚功夫、老辈人嘴里的跋涉，是肩挑背扛讨生活，是把一道梁一道坎硬踩下去的日子、放到牲口身上谁天生就背这个名分？马、马驮人、驮货、驮着整支商队的活路，从古早的驿道走到茶马互市，蹄壳子磕在石头上冒火星，趟过冰河打得腿肚子发颤，全凭一副身板扛下来、把“跋山涉水”拆开揉碎，里头全是马的身影子、山高路陡，马脖子一梗往前拱。水急浪大，马咬着嚼子往对岸泅、这种干法，别的属相困难从头到尾撑住。

转头看牛、牛肯下死力，田垄里一把好手，套上犁铧一步一个坑、牛的韧劲扎在泥土里，讲究深耕细作，没那个长途奔袭的躁劲儿、牵牛去翻达坂、过沙漠，费劲、羊更不用提，跟草场捆着，走远了掉膘、龙行云布雨，压根不用蹚泥水、猴上蹿下跳图的是机灵，不是远路、狗守户，鸡司晨，猪拱食、数一圈下来，能把陌生山川当成日常道途的属相，只有马、马生来骨头缝里就灌满了远行的风，不赶路就浑身难受，这种习性烙在生肖的底层。

拆开马的底子看，浑身都是为跋涉打的坯子、硬蹄壳子，耐磨扛造。胸廓宽肺活量大，跑起来粗气不喘。肠胃耐粗饲，干草豆料塞饱了能连轴转、蒙古马能在零下几十度刨雪找草，驮人闯西口，过杀虎口，涉黄河汊子，不掉膘不撂蹄子、云贵山地的矮脚马，钻林子攀石头埂，走得又稳又省力、生物底子摆在那儿，硬蹄、阔肺、耐饥渴这套构造，让马担得起跋山涉水这四个字的整个重量、不是谁想担就能担，身子骨得先认账。

跳到民俗土层里翻一翻、关二爷千里走单骑，胯下赤兔马是把跋山涉水刻进话本的最大招牌、玄奘取经，白龙马驮着真经一步步量出万里沙海、戏台上马鞭子一摇，三五步走过千山万水，观众眼里就是马在跋涉、跑马帮的汉子敬马王爷，求的是脚力旺、不跌跤、生肖里马属午，阳气顶到最旺处，对应一股扑不灭的闯荡火、茶馆里头说书人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把长途跋涉跟马的筋骨直接挂死、民间给小孩抓周，搁个小马驹玩具，盼的是往后腿脚勤快、四方吃得开，这纯是拿马当跋涉的吉祥物来拜。

把视线扯回人堆里，跋山涉水早从马蹄子底下跑进了人的活法、进城闯荡的年轻人，每天倒几趟地铁公交，在钢筋水泥山里头来回蹚，跟马帮翻山头一个性质、创业好比过火焰山，一道坎接一道沟，得借那股子马不停蹄的倔硬气、学生熬大夜啃书本，也是另一种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养着一头生肖马、碰到过不去的河、翻不了的梁，那股子把山水踩成平地板的犟劲儿，就是从马的标记有价值 里借来的火。

还得聊聊“识途”、老马识途，是跋山涉水攒下的地理直觉，绕过的弯路、陷过的泥沼全记在骨子里、这不是小聪明，是长路上摔打出来的生存经历 、走过夜路的人懂，山里头黑咕隆咚，马蹄子知道哪块石板踩得稳，哪股水湍得急、生肖马的标记不是傻跑，是带着记忆蹚路，把苦头嚼碎了咽下去化成下次跨沟的准头、这种老辣，才够得上跋山涉水的厚底子。

茶马古道上马蹄印嵌在青石里头，积一汪雨水，里头映着天、现在的钢轮铁轨替代了马蹄，绿皮火车钻山跨桥，底下轮对磨得锃亮，骨子里还是那股赶脚的魂、高速公路上大货车司机一宿一宿地赶路，车灯劈开黑夜，跟以前驿道上举火把的骑手没两样、跋山涉水换了行头，马那种把远路当家的秉性，渗透进每一代奔日子的生命里，从来没散过、马蹄声碎，前头的路还是老长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