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一日
如阴历十月一、寒衣节、老百姓嘴里常说“十月一,送寒衣”、时间点卡在立冬后不久、北方风开始硬了、地里的活基本收尾、麦子种下去、人闲下来、心思就往那头去了。
那头、坟地里的先人、活着的人觉得天冷了、先人也得冷、得送衣裳、纸糊的衣裳、五色纸、剪成袄裤样子、讲究点的带棉花、塞得鼓鼓囊囊、不讲究的买现成、集上论沓卖、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印着寿字纹铜钱图案、买回去写上名字、谁收、谁送、都得写清、怕邮错。
规矩多、不在数量、在时辰、寒衣得赶在午后烧、最晚不过申时、 老话说阳气落、阴气起、晚了那边收不着、或者收着也不暖与、地方也有讲究、十字路口、村头老槐树底下、自家地头、画个圈、缺口冲坟地方向、灰堆里划拉几下、嘴里得念叨、称呼喊上、给你送衣裳来了、天冷多穿、别舍不得、话糙、就那么几句、年年相同、小孩蹲旁边看、不许乱说话、火苗子窜起来、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飘、大人就说收了收了、老人讲纸灰飘得高、是高兴。
这日子跟清明节不太相同、清明是上坟、填土、压纸钱、全家去、带吃食、有点踏青意思、十月一纯粹为送暖、功能明确、不带多余主旨、地方志里查得到、这风俗早不过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汴京事、九月下旬就卖冥衣靴鞋席帽衣段、怕的是十月朔日、也就是初一、家家上坟烧送、说明那时就成熟了、往上推、跟先秦的腊祭有牵连、跟周礼里的时祭也沾边、老百姓不管这些、只知道到日子了、该办的事得办。
农谚里也记着这日子、十月一、棉衣齐、不单给死人、活人也得换季、过去穷人家、一件棉袄拆洗缝补、能穿好几年、赶在这两天翻出来、太阳底下晒晒、拍打拍打、也算过冬准备、地主家放租、长工结账、都爱挑这个节点、算是个民间财务年度、没那么多合同、全凭口头约定、十月一之前、账得清一清、东西得归置归置、粮入仓、柴上垛、牲口棚挂棉帘子、一整套动作做完、心里才踏实。
寒衣烧完不能回头、 这是个硬规矩、纸烧透了、火灭了、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直接往回走、不许扭头看、半道碰见熟人也不多聊、点点头过去、到家门口、门框上靠一会儿、或者拿扫帚扫扫裤腿、意思把不该带的留在外头、这些细节现在年轻人懂的不多了、城里更简化、路口画圈都省了、直接铁桶里烧、火光映着写字楼玻璃幕墙、怪诞、但照样有人坚持、打电话问老家的人、名字怎么写、朝向哪边、步骤一个不落、动作变形了、内核还在。
地方上还有个别称、叫“十月朝”、朝是晨、也是祭、官府以前在这天有赏赐、给官员棉衣炭火、算福利、后来这套没了、民间自己的事儿自己办、牛马也在这天歇、喂精料、农人觉得牲口跟人相同、出一年力、该犒劳、这种对物的体恤、透着农耕社会的厚道、不是刻意行善、是习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纸烧起来味道很冲、草木灰混着油墨、风一刮、糊眼睛、呛嗓子、没人躲、都觉得这是信号、信号传上去了、事件就妥了、三炷香点着、看燃烧速度、中间那柱代表家里主事、烧得快慢都有说法、不解释、心里知道就行、饺子也有、胡萝卜羊肉馅、先盛一碗供牌位前、热气散完才端走、筷子竖插、这吃法平时绝对禁止、只有这天允许、规矩灵活、分场合。
城市边缘地带、这天傍晚、路牙子上蹲着烧纸的人明显多、环卫工有经历 、第二天早起集中清理、水车冲一遍、不留痕迹、但空气中那股味、得好一阵才散尽、住在附近的人闻到、不抱怨、心里默算、又一年快到头了、日历上这个日子、没有公休假、没有商业促销、手机不推送提醒、全靠人自己记、记不住也没关系、总有人提醒、母亲打电话、街坊邻居互相问、你烧了没、还没呢、赶紧、下午阴天了、这种日常对话、比任何文献记载都牢固。
亡者姓名得用朱笔写、红的不行、朱砂、 过去乡下老先生管这个、代写、收两毛钱、现在自己写、记号笔也行、心诚则灵、但写的时候不能涂改、一笔下来、错了得换纸重写、说是改过的、那边不认识、规矩严、自己给自己设的门槛、没人检查、但都遵守、遵守了几百年。
日子就这么过、如阴历十月初一、每年都有、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你过不过、它都在那、你信不信、火都在那点着、纸都在那化成灰、风一扬、散了、天地间多一层薄薄的暖意、看不见、摸不着、但都觉着有、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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