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不是情人节、古时候没这说法、叫乞巧节、女儿节。

七月初七夜里、妇女在庭院摆上瓜果、向织女星祈求智巧、手要巧、针线活要好、过去衡量一个女人、看女红、看能不能把一家老小的衣裳鞋袜收拾齐整。

穿针乞巧是最老派的过法、月亮底下拿根线、往七根针的针眼里穿、七根针排成一溜、一口气全穿过去、算赢、手笨的穿不过去、就笑、说今年巧不成了、手巧的穿得快、旁人夸、说织女娘娘赏饭吃了、宫里头的宫女玩得讲究、拿九孔针、针眼细得几乎看不见、月光底下穿、那真是拼眼力、拼手稳、拼心静、不是闹着玩的。

喜蛛应巧、蜘蛛成了主角、抓一只小蜘蛛、搁进盒子里、盖上、等第二天天亮、打开盒子看、蛛网结得密、结得圆、算大吉、手巧、蜘蛛替织女传话、蛛网稀疏、或者干脆没结网、就不太好、有人说是蜘蛛跑了、有人说是蜘蛛懒、反正讨不到巧了、这个习俗唐代特别盛、宫里玩、民间也玩、盒子越做越精致、金银的、雕花的、后来不讲究盒子了、看蜘蛛结网的样子就行、墙角、屋檐、葡萄架下、哪儿有蛛网往哪儿瞧。

拜织女、拜魁星、各拜各的、少女少妇凑一堆、在月亮底下摆供桌、供的是瓜果、花、胭脂水粉、还有用面与糖捏的小玩意儿、焚香、磕头、心里默念、求织女教手艺、针线茶饭、样样拿得出手、也有求姻缘的、不多、重要是求本事、本事有了、姻缘自己会来、读书人就拜魁星、魁星管文章、管功名、七月七据说是魁星生日、也没人考证、反正拜了再说、摆上酒菜、烧黄纸、写几个字、希望考场上脑子清楚、手不打颤。

吃巧果、这东西现在不多见了、面粉加糖加蜜、揉好、擀薄、切成各种花样、下油锅炸、炸出来金黄酥脆、叫巧果、手艺好的能把巧果做成花鸟鱼虫的样子、搁在盘子里、端出来待客、小孩子抢着吃、大人说吃了巧果手会变巧、小孩就拼命吃、吃完了也没见手巧到哪去、图个高兴、巧果不是自己吃、也拿出去送邻居、互相尝尝、谁家做得好、谁家花样新、都记着、明年照着学。

染指甲、捣凤仙花、凤仙花加明矾、捣烂了、糊在指甲上、用豆叶或者麻叶包住、绳子缠紧、睡一宿觉、第二天拆开、指甲红了、红得透亮、能保持很久、年轻姑娘爱干这个、染完了伸出手比、看谁染得匀、谁的颜色正、岁数大的妇女不掺与、说那是小姑娘的把戏、但眼馋、回头自己偷偷染个小指头、不让旁人看见。

晒书晒衣裳、跟七夕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日子赶在这儿了、三伏天末尾、日头毒、潮气重、书容易长虫、衣裳容易发霉、搬出来摊在院子里晒、家家户户晒、读书人晒书、一摞一摞的、竹简、纸卷、晒得发烫、拿回去收好、冬天拿出来还有太阳味儿、富人家晒衣裳、绫罗绸缎挂一院子、五颜六色、跟办展览似的、穷人家也晒、粗布麻衣、洗干净了晒、晒完叠整齐、心里踏实、这个习性后来单独变成一种风俗、叫曝书、跟七夕分开了、但老辈人记得、七月初七、晒东西、不生虫。

听私语、半夜蹲葡萄架底下、老话讲、七夕夜里、在葡萄架或者瓜棚下面、能听见牛郎织女说悄悄话、许多人试过、没听见过、只听见虫子叫、风声、叶子沙沙响、但还是有人年年去听、图个念想、小孩子好问、真趴那儿听半天、大人问听见什么了、小孩说听见织女哭了、大人就笑、摸摸小孩的头、说好、明年还来听。

投针验巧、水面看针影、端一碗水、放太阳底下晒、晒到水面起一层薄皮儿、拿根绣花针、轻轻搁在水面上、针浮着、不沉、看碗底的针影子、影子像花、像云、像鸟、算手巧、影子直挺挺一根、像根棍子、就不算巧、这个玩法有点技术含量、手重了针沉底、水晒不够时间、膜起不来、晒过头了、膜又破了、得刚刚好、旧书里记载、宫里妃嫔玩这个、皇帝在旁边看、谁影子好看、赏。

送健绳、北方有些地方这么干、孩子戴的项圈、手镯、脚镯、红绳编的、系铃铛、戴满一年、到七夕这天剪下来、扔到屋顶上、叫送健绳、意思是这一年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绳子替孩子挡了灾、现在该回天上去了、喜鹊会叼走、搭鹊桥用、喜鹊搭桥缺绳子、正好拿这些红绳补上、孩子不懂、只知道脖子轻快了、高兴得满院子跑。

贺牛生日、牛郎那头老牛、老牛在故事里是功臣、开口说话、指点牛郎去偷织女的衣裳、后来死了、皮变成船、驮着牛郎追织女、老百姓记它的好、七月七这天、给牛过生日、牛歇一天、不干活、吃好的、草料里拌豆饼、有的地方还用面捏牛的样子、蒸熟了供着、小孩给牛磕头、谢谢牛、牛不理、只管嚼它的豆饼、尾巴甩苍蝇。

乞巧的方式各地不相同、广东那边叫七姐诞、搭七姐棚、供纸扎的七姐像、穿花衣裳、摆七样点心、姑娘们聚在共同、唱木鱼歌、歌词讲牛郎织女、讲女红手艺、闽南那边有做十六岁、孩子满十六、七夕这天办成人礼、祭七娘妈、七娘妈是织女的另一种叫法、保孩子长大、浙江有接露水、拿盆子接七夕夜的露水、说那是织女的眼泪、抹眼睛上眼睛亮、抹手上手巧。

乞巧、乞的是手艺、是本事、是活命的能耐、古代女人一辈子关在院子里、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不多、针线算相同、会做衣裳、会绣花、嫁人了不受气、守寡了能养活自己、就是实在本事、所以拜织女、求的就是这个、不是什么浪漫爱情、爱情是后来的文人往上加的、加了千年、加得大家都忘了原本是女儿节、是妇女技能比拼大会、是手工业从业者的节日。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蜘蛛还是那个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