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定在腊月三十、或者廿九、看月份大小、如阴历月份分大小尽、大尽三十天、小尽二十九天、腊月赶上小尽、年就在廿九过、没三十、廿九就是除夕、这叫没大年三十的年、隔几年就碰上一回、上一个没三十的年份是2016年、下一个在2029年、规律好找、如阴历置闰跟朔望月周期算出来的。

廿九当除夕、该干的活相同不少、贴对子、扫屋子、炸丸子、炖肉、上坟请祖宗、老辈人管这天叫“小尽年”、嘴上说小、手上不马虎、供品摆几样、几荤几素、几碗几碟、数儿有定规、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得用糖瓜粘嘴、甜住、多说好话、腊月廿三送走、年三十接回来、不对、廿九接回来、程序不变、时间往前赶一天、衔接紧。

出门在外的人往回赶、铁路公路挤成疙瘩、廿九下午车流往下走、高速免费从三十开始算、廿九走收钱、有人为省过路费、耗到半夜十二点后下高速、服务区里猫着、抽烟喝水看手机、掐着表、零时一过、栏杆抬起、免费通行、收费站小姑娘熬得眼红、递卡收卡手没停、廿九夜班跟三十没区别、车不见少。

年夜饭几点吃、各家习性不同、有晌午就开始的、有等到天黑的、时间不依钟表、依人齐没齐、厨房里忙活一整天、蒸锅冒白气、炒勺碰铁锅沿儿当啷响、菜必须是双数、十二道、十六道、十八道、取个吉利、鱼不能动筷子、得留到初一、叫“年年有余”、其实是怕刺儿多卡着孩子、老说法包装日常小心思。

鞭炮放不放、各地规定不相同、禁放区静悄悄、非禁放区噼里啪啦、年味靠声音拱托、没了响动、总觉得少层意思、有人买电子炮仗、光闪没动静、图个意思到、窗户外头偶尔亮一下、像打个闪、孩子趴窗台看、问怎么不响、大人说环保、孩子不懂环保、只惦记压岁钱。

守岁、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春晚一年不如一年耐看、还是开着、声音调低、大家低头戳手机、抢红包、家族群里下红包雨、手速快慢差出好几块、抢着几毛钱也乐、图热闹、不是图钱、十二点一到、饺子下锅、韭菜馅儿、白菜馅儿、里头包钢镚儿、谁吃着谁有福、钢镚儿提前用碱水洗过、卫生讲究了、老例儿没丢。

廿九过年的地方、对三十没执念、历法怎么定怎么过、人说了不算、月亮说了算、朔望盈亏定日子、初一是朔、看不见月亮、腊月廿九要是朔、这一天就是年三十的替身、名字叫廿九、干三十的活、顶三十的岗、日历上印得明白、阳历某月某日、阴历腊月廿九、括弧、除夕、印刷厂排版时候、这两个字不能落。

凌晨一过、年初一、廿九翻篇、街上冷清、碎红满地、环卫工扫街、大扫帚哗啦哗啦、一车一车往外拉、空气里火药味没散尽、混着冷风往鼻子里钻、有人起早烧头香、庙门口排队、棉袄裹严实、搓手跺脚、门一开往里头涌、香火钱塞进功德箱、心里默念那几句话、年年相似、平安、发财、健康、顺当。

天亮、拜年开始、走亲戚得拎东西、奶箱、水果篮、老年奶粉、脑白金、包装红彤彤、进屋换鞋、喝茶嗑瓜子、问孩子考第几、问工资涨没涨、问对象处没处、年年问、年年答、话相同、瓜子皮堆成小山、茶水续好几遍、坐够钟点起身告辞、送到门口说常来、开车奔下一家、路上算还有几家没走。

廿九这天特殊吗、过起来跟三十相同、日历牌翻篇快、人记性短、过几年再提、愣一下才想起来那年没三十、翻手机日历往回找、噢、是廿九过的年、细节模糊、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谁先动筷子、谁最终一个放碗、记不住、日子叠着日子、节令赶着节令、大年廿九、不过是时间轴上一个特定坐标、标记团圆、标记归期、标记旧岁最终一缕天光。

车站又忙起来、回程票提前抢、行李箱轮子骨碌骨碌响、后备箱塞满、腊肉、香肠、炸藕合、娘蒸的馒头、爹腌的咸菜、能带的全带上、东西不值钱、运费比东西贵、非带不可、这是年后几天的口粮、也是往后想家时候的嚼裹儿、车发动、后视镜里送的人还站着、摆摆手走吧、路远、别赶夜车。

年过完了、廿九也好、三十也罢、无非是日历上的一个黑数字、用红笔圈起来、过之前盼、过时候忙、过完了该干嘛干嘛、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留一堆剩菜慢慢吃、生活回到常轨、下次年关、又得等三百多天、那时候有没有三十、到时候再看、有没有都得过、日子不过不行、推着人走。

腊月廿九、除夕、小尽年、叫法不同、指向同一个终点、时间不商量、到点就翻页、人能做的是在翻页前、把人凑齐、把饭做熟、把酒斟满、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等着钟响、等着明儿、等着下一个循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