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是冬天的开始吗
立冬、二十四节气里排第十九个、太阳到达黄经225度、阳历11月7日或8日。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头写得很清楚:“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立是开始的意思、冬是终结、万物收起来、藏起来、字面上看,立冬就是冬天来了。
气象学不这么算、气象学划分四季的方法简单粗暴——连续五天日平均气温低于10摄氏度,才算进入冬季、第一天就是入冬首日、这套标准从民国时期就开始用,始终到现在、按这个算法,立冬那天全国大多数地方根本不够格、华南自不必说,二十几度常有的事、长江流域也悬,真正冷下来得等到小雪大雪前后、黄河以北稍微像样点,但也不必须年年都准、北京立冬平均气温大概五六度的样子,差那么一点意思。
气候学上还有个更精确的讲法——候平均气温法、五天为一候、一候平均气温降到10度以下,这候的第一天算冬季起点、跟气象学的连续五天差不多,只不过更规整些,必须按候来切分、结果还是相同的:立冬那天,中国版图上有冬天的地方没想象中多、东北北部、内蒙古东部、新疆北部,这些地方确实已经入冬了、其他地方,还在秋天尾巴上晃着。
二十四节气这套东西,发源于黄河中下游、西安、洛阳、开封这一线、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站在这片地方看天看地,总结出来的规律、那时候立冬前后,关中平原确实开始结薄冰了,地里庄稼收完了,树上叶子掉光了,万物萧瑟、所以他们说立冬是冬天开始,在他们那个坐标系里没错、问题是这套坐标系搬到岭南就不灵了,搬到松花江边也不灵了——那边如阴历九月就已经大雪封门了。
立冬不等于气象入冬,两者差着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的时间差、广州常年入冬时间在元旦前后、福州、赣州、桂林这些地方要到十二月上中旬、上海、武汉、成都十一月下旬、北京、天津、石家庄十一月中旬、哈尔滨、长春、沈阳、呼与浩特早就过了,普通十月下旬甚至中旬就入冬了、最极端的是海南岛南部、台湾南部,根本没有气象学有价值 上的冬季,全年气温都在10度以上。
物候学也有一套说法、立冬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水面开始结冰,土地开始上冻,野鸡变蛤蜊——最终这条是古人的想象,实际上是野鸡躲起来了,海边蛤蜊多起来,他们觉得是野鸡变的、这三候描述的景象,北方确实能看到、立冬前后,东北的河面已经冰封了、华北的早晨,地皮上有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华南呢?还穿着短袖开空调。
气温数据摆在那里、国家气候中心统计的常年平均值:立冬节气全国平均气温在零度等温线刚好压在长城沿线、长城以北零下,长城以南零上、秦岭淮河一线大概十度左右、南岭以南十五度往上走、用10度这个门槛来量,真正入冬的区域只占国土面积不到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还处在秋季或夏季的气候状态里。
节气的功能跟天气预报不相同、节气是历法的一部分,是用来指导农事的、立冬这个节点告诉农民:冬小麦该停止生长了,大白菜该收了,萝卜该入窖了,牲畜该进圈了、它是一种生产节奏的标记,不是温度曲线的拐点、把节气当天气预报用,等于拿菜谱去量体温——工具不对路。
民间有句老话:“立冬晴,一冬凌。立冬阴,一冬温、”意思是立冬这天要是大太阳,冬天就冷得厉害。要是阴天,冬天就暖与、气象部门做过统计验证,准确率不到六成、跟抛硬币差不多。
还有一种说法更实在:“立冬补冬,补嘴空”、北方吃饺子,南方吃鸡鸭鱼肉、说是冬天来了要进补,其实是农忙完了,人闲下来了,找个由头吃顿好的、这个习俗跟冬天到底来没来没关系,跟地里有没有活干有联系 。
天文上的冬季划分倒是精确得很、冬至到春分之间叫天文冬季、立冬在天文冬季之前一个半月左右、天文四季的起点是两分两至:春分、夏至、秋分、冬至、立冬夹在秋分与冬至正中间,属于天文秋季的后半段、所以从天文学角度看,立冬连冬天的边都没摸着。
欧美国家的气象季节划分更直接:十二月、一月、二月算冬季、三月、四月、五月春季、六月、七月、八月夏季、九月、十月、十一月秋季、按这套算法,立冬在十一月,妥妥的秋季、全世界通行的气候统计都这么干。
日本保留着跟中国类似的二十四节气,但他们把立冬叫“立冬”,读音りっとう、同样面临这个问题:节气上的立冬与体感上的冬天对不上、东京立冬前后气温还在十五度上下,红叶正当时、北海道的札幌倒是已经下过初雪了、同一个节气,同一个国家,南北差了十万八千里。
全球变暖让这个问题更复杂了、过去六十年,中国冬季平均气温上升了大概1.5度、入冬时间整体往后推了五到十天、许多地方立冬那天的气温比几十年前高了不止一点、节气还是那个节气,气候已经不是那个气候了、二十四节气申遗成功那年,气象局专门出过一份报告,说节气的气候特征在近三十年发生了明显偏移。
但节气文化自身有它的价值、它是一种时间刻度,一种生活节奏的提醒、立冬代表着该添衣服了,该把秋裤翻出来了,该检查暖气片了,该给车换防冻液了、这些事件跟气象学上的入冬标准没关系,跟日子怎么过有联系 。
判断冬天来没来,最终说了算的是你自己的体感温度、你觉得冷得需要穿羽绒服了,那你的冬天就来了、你觉得还能扛一扛,那就还在秋天、气象台的入冬通知是个统计结果,节气的立冬是个文化标记,你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是最实时的传感器。
北方人说立冬就是冬天,因为他们确实冷了、南方人说立冬算个啥冬天,因为他们确实还热着、两边都没错、错的是非要用一把尺子量全国。
立冬那天,东北人踩着冰碴子出门,广东人开着风扇喝凉茶、都叫立冬,过的不是同一个节、节气是死的,天气是活的,日子是各过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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