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

如阴历年还没过完、元宵节前二十四小时。

日子自身没有元宵那么响亮、民间管它叫“灯头生日”、临水娘娘诞辰也在这天、两个事撞一块、一个管灯、一个管生育、听着不搭边、旧时逻辑就这样。

临水娘娘、原名陈靖姑、唐代福建那边的女巫、后来神化成“顺天圣母”、专门护佑妇女生产、没孩子的求子、怀上的求顺产、正月十四是临水娘娘诞辰、南方许多地方这天要上香、供品简单、几样素菜、一碗米饭、不搞大排场、家里有孕妇的会多磕几个头。

北方不太拜这个、北方正月十四重要忙活灯。

灯头生日、啥意思、元宵闹花灯、十四得把灯先试一遍、也叫“试灯”、老话讲“十三上灯、十四试灯、十五正灯”、十四这天、家里有灯的都得点起来看、亮不亮、稳不稳、有没有毛病、别等到十五正日子灯灭了、那叫“瞎灯”、晦气。

试灯不单试自家灯笼、庙里祠堂的灯也这天检查、管事的一盏一盏看、灯芯拨好、油添满、蜡扦插稳当、怕风、怕雨、怕猫蹿狗跳。

吃的东西、各地不相同。

浙江一带、正月十四喝“亮眼汤”、青菜、豆腐、年糕、切成碎丁煮一锅、放点猪油、意思喝了汤眼睛亮、看灯不费劲、亮眼汤要在天黑前喝完、不能留到十五、留了就不灵。

台州那边不吃汤圆、吃“糟羹”、咸的、里头搁肉末、豆干、芋头、芥菜叶、米粉调糊、一大锅搅出来、邻里互相送、谁家先煮好就端一碗给隔壁、接的人得吃完、不能剩。

还有的地方吃“麦流”、麦粉调稀糊、水开了往里倒、搅成疙瘩汤样的东西、加菜加盐、简单顶饱。

禁忌有几条、不大、但是老人们盯得紧。

一是不动针线、尤其女人、临水娘娘生日、动针剪算冲撞、怕对生育不利、没生育计划的也忌讳、怕“扎了眼”。

二是不往外泼水、水是财、十四晚上泼出去、等于把财泼了、洗脸洗脚水搁桶里、第二天再倒。

三是不吵架、不说不吉利话、十四是“试灯”日子、灯亮不亮跟运气连着、家里闹别扭、灯容易“炸”、旧时蜡烛有芯子烧歪炸开的、说是家口不宁的兆头。

还有个事、正月十四夜里要“照虫”、拿个灯笼、屋前屋后、墙角门后、灶台水缸边上、挨着照一遍、嘴里念叨“照照虫、虫不咬人”、其实是早期驱虫防疫的土办法、立春后虫子开始活动、拿灯晃一圈、心理安慰加实际检查。

有些村子这天还“偷青”、不是真偷、标记性去别人菜地拔两棵菜、被偷的不生气、觉得被偷走的是晦气、偷的人拿回去煮了吃、算是接福、现在这个习俗基本没了、菜地都围起来了。

福建闽东那边、正月十四还有个说法叫“喝上灯酒”、家族里去年生了儿子的、这天要在祠堂挂一盏灯、请族人喝酒、灯挂得越高越好、取“高升”的意思、没生儿子的不挂、干看着。

挂灯这个事、南方比北方讲究多、一盏灯对应一个男丁、叫“添丁灯”、有些地方简化了、生女儿也挂、颜色不相同、红的男的、粉的女的。

正月十四晚上、小孩子可以提前提灯笼出来转、叫“逛灯”、算是元宵预演、灯笼都是纸糊的、里头点小蜡烛、风一吹晃得厉害、小孩边走边喊“十四灯、亮晶晶、十五夜、闹花灯”、喊完跑一圈、灯笼烧了的也有、烧了就烧了、大人不骂、说“火烧旺运”。

大人这天夜里重要忙两样、一是把明儿要用的烟花爆竹搬出来、检查受潮没有、二是把十五要送的礼分好、娘家给婆家、婆家给娘家、糕点果子装篮子、上面盖红纸。

守夜不强制、愿意守的守、不守的早早睡、因为十五要早起、煮汤圆、摆供桌、迎灯会、十四算是闹元宵的前奏、弦绷着、但还没拉满。

临水娘娘庙这天香火最盛、没庙的就在家里灶台边摆个碗、点三炷香、拜拜完事、求子的人会多磕几个、供品里有相同不能少、红枣、取“早”的谐音。

喝亮眼汤的地方、煮汤时不能尝咸淡、尝了就不灵、汤要一鼓作气喝完、碗底不能留渣、留渣叫“眼睛糊”。

正月十四一过、年就算真正收尾了、灯试好、神拜完、虫子照过、糟羹也分干净了、第二天元宵一闹、这年就翻篇了、该下地的下地、该出门的出门。

所以十四这天、像是元宵大戏的彩排、所有都在准备、所有都在等、灯笼挂好了、油添满了、香备足了、只等天黑、只等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