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一响,不是大喜就是大悲、这话在民间传了几百年、北方农村尤其讲究、唢呐这乐器,嗓门大,调子高,穿透力强,能传出二里地去、红事用它,白事也用它、同一个乐器,吹不同的曲牌,办不同的事、久而久之,老百姓心里就给它画上了两道杠——一道红,一道白。

结婚吹唢呐不吉利的说法,根源在哪儿、得从唢呐的日常用途说起、乡间办白事,唢呐是标配、起灵吹《哭皇天》,入殓吹《苦伶仃》,送葬吹《大出殡》、这些曲牌常年累月在坟地、灵堂、送葬路上响着、听的人耳朵里灌满了,脑子里就形成条件反射——唢呐声起,必有人亡、一个村子里,唢呐匠一年接的活,白事占七成,红事占三成、唢呐在多数地区的集体记忆中首先关联丧葬,这事改不了、所以有些人家办喜事,一听要请唢呐班子,老人先皱眉头、不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是心里膈应。

地区差异极大、河北、河南、山东、山西的部分县市,唢呐在婚礼上是主角、新娘子下轿,唢呐吹《抬花轿》《百鸟朝凤》,喜庆得很、这些地方不觉得晦气,祖祖辈辈这么过来的、安徽北部、江苏北部、陕西关中一带,唢呐红白通吃、但规矩卡得死、红事曲牌与白事曲牌严谨区分,绝对不能混、吹错了曲子,主家能当场翻脸、老唢呐匠收徒弟,头一年就练一件事——分清场合、什么调子能吹,什么调子死也不能碰、这是吃饭的本事,也是保命的规矩。

南方地区态度又不相同、浙江、福建、广东大多数地方,结婚极少用唢呐、不是嫌不吉利,是没那个传统、这些地方婚庆用锣鼓、用二胡、用笛子,就是不怎么用唢呐、唢呐在南方被死死钉在白事上、一个绍兴的唢呐匠,一年到头接不到一单红事活、他自己也认了,工具包里常备黑绸子,主家给红绸子他反而不会绑、这就是区域性的刻板印象,改不动。

结婚吹唢呐不吉利 结婚唢呐禁忌与讲究

具体到禁忌,有几条硬杠杠、第一,白事用过的唢呐不能直接用于红事、乐器自身要过火盆,换哨片,有的地方甚至要求换整根管身、唢呐的哨片是芦苇制的,每次吹之前都要换新、白事吹过的哨片必须烧掉,不能留着下次用、这不是卫生问题,是仪式上的切割、第二,唢呐匠从白事场合下来,当天不进喜事门、身上衣服得换,鞋得换,有的地方还要求用白酒擦手、第三,《哭皇天》《苦伶仃》《大悲调》这三支曲牌绝对禁止出现在婚礼上、吹错了,按老规矩,唢呐匠得赔礼道歉,严重的要扣工钱、砸家伙。

讲究也多、唢呐班子进喜事门,要从东南方向进、东南是巽位,主风,主喜、吹的位置不能正对新房门口,得偏开三丈、迎亲路上过桥要吹《过桥调》,过村要吹《过村调》,意思是跟桥神、土地爷打招呼、新娘下轿那一刻,唢呐声要顶到最高、《抬花轿》的调门在那一下必须亮出来,压住所有声音、这叫"一锤定音",寓意新娘子进门就站稳脚跟。

唢呐匠这行,门槛不在技术,在懂规矩、一个唢呐班子出去干活,班主兜里揣着两张单子、一张是曲目单,一张是禁忌单、禁忌单上写的都是各村各镇的忌讳、张庄不许吹《百鸟朝凤》,因为二十年前吹这支曲子时死了人、李村结婚不许用大唢呐,只许用小唢呐、王集有规矩,唢呐声不能朝西,西边是庙、这些讲究没有成文法,全靠口口相传、坏一次规矩,这个班子在当地就臭了。

年轻一代对唢呐的忌讳淡了、城里办婚礼,请西洋乐队的多,请唢呐班子的少、部分婚庆公司搞所谓"国潮婚礼",把唢呐当噱头、请个吹唢呐的,吹一段流行歌,台下年轻人觉得新鲜、这时候的唢呐已经被抽空了原本的仪式有价值 ,变成一个声音符号、老辈人看了摇头,说这叫"乱吹"、可年轻人大都不知道《哭皇天》与《抬花轿》有什么区别,也就不存在忌讳不忌讳。

唢呐匠自己怎么想、问过几个老匠人、他们说,唢呐就是块铜片子加根木头管子,它自己没吉凶、吉凶是人给的、给红事吹,它就红、给白事吹,它就白、忌讳与讲究,说到底是对生死的边界管理、红事是喜,白事是丧,两件事不能串味儿、老百姓用一套严密的规矩把唢呐管起来,让它在该喜庆的时候只喜庆,在该悲哀的时候只悲哀、唢呐自身无罪,有罪的是越界

有些地方干脆一刀切,结婚不请唢呐、图省心、省得讲究这个讲究那个,省得请神容易送神难、改用音响放音乐,干干净净,没有忌讳、这种做法正在北方农村蔓延、老唢呐匠的活越来越少、白事还撑着,红事这块阵地丢得差不多了。

结婚吹唢呐不吉利 结婚唢呐禁忌与讲究

一件乐器的命运,捆在社会变迁上、唢呐在婚礼上的地位变化,反映的是整个社会对传统的态度位移、信的越少,忌讳越少、忌讳越少,讲究越少、讲究越少,传承越少、唢呐匠的后代不学这行了、不是怕晦气,是养不活家。

将来唢呐会不会彻底退出婚礼、说不好、可能只在特定区域的农村还有市场、可能彻底变成白事专用乐器、也可能哪天又被年轻人捡起来,当成一种酷的东西重新包装、到那时候,什么不吉利、什么禁忌讲究,都会被重新解释一遍、老规矩在新时代面前,硬不了多久。

唢呐不响,村子就安静了、响了一辈子的声音突然断了,老人在门口坐着,总觉得少点什么、不是少热闹,是少个报信的东西、谁家嫁闺女,谁家娶媳妇,谁家老人走了,以前全靠唢呐那一声、现在没了、村子变得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