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窗户外面鞭炮声稀稀拉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被窝里还残留着前两天的倦意、除夕守岁到凌晨两点、初一早上六点被闹钟吵醒,赶着去长辈家拜年、初二回娘家,又是一整天说话、端茶、陪笑、到了初三,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翻个身、枕头上有股洗衣液味道、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喊叫,声音闷闷的,隔了好几层水泥、不用看表也知道,肯定九点开外了。

老一辈人嘴里常念叨一句话、初一早,初二早,初三睡到饱、这话传了多少年说不清、翻翻地方志,明清时期就有记载、初三这天叫“赤狗日”,出门容易跟人犯冲,不如在家歇着、北方部分地方管初三叫“扫帚日”,初一初二攒的垃圾今儿才能往外倒、南方部分地区初三不拜年,商店不开门,整条街静悄悄。

大年初三睡到饱

睡到饱、三个字听着就踏实、不是让你赖床、是让你把亏的觉补回来。

年前那阵子,谁家里不是一通忙活、扫房顶灰絮,擦窗户,拆洗被褥,买年货,炸丸子,炖肉,剁馅、腊月二十三往后,主妇们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六小时、上班族放假了也闲不住,开车赶路,排队买票,大包小包拎着、人的精力就那么多,用一点少一点、前两天靠兴奋劲儿撑着,到了初三,弦松了,困劲儿上来挡都挡不住。

大年初三睡到饱,实质上是人体自我调节机制在发挥作用,连续高强度社交与劳作之后,神经系统需要一段不受打扰的恢复期。

生物钟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平时上班上学,闹钟一响就得起、周末想补觉,睡过头了反而脑袋发懵、春节不相同,法定假日,名正言顺、没人催你,没人说你懒、初三早上全家人步调出奇统一、老人起得也晚,知道孩子们累了、厨房冷锅冷灶,热水壶烧一壶水,泡杯茶,电视机音量调小。

被窝外面冷、北方有暖气还好,南方湿冷往骨头缝里钻、露个肩膀头子都觉得凉飕飕、缩回去、被子裹紧、猫也懂这个道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窝在脚那头打呼噜。

有一年,具体哪年记不清了,初三睡到下午一点、醒来发现家里没人、桌上留了张条:我们去公园了,饭菜在锅里、电饭煲保温灯亮着,红烧肉还冒热气、吃完接着躺沙发上看了一下午重播的春晚、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浑身骨头像泡在温水里。

大年初三睡到饱

从民俗学角度讲,初三睡懒觉有讲究、民间传说初三晚上老鼠娶亲,人要早点熄灯睡觉,别打扰人家办喜事、有些地方会在墙角撒点米盐,算是随份子、故事真假不重要,起到的效果相同——给人一个早睡晚起的理由。

传统节俗中暗含众多生活智慧,这些规矩表面上约束行为,实际上保护的是人的身体与情绪,只是古人不用现代医学词汇来描述罢了。

仔细想想,春节七天假,排得挺有章法、除夕团圆守岁,初一拜年走亲戚,初二回娘家,初三休整,初四接灶神,初五破五开市,初六初七准备上班、忙两天歇一天,张弛有度、不是现在人编排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节奏、农耕社会时间观念跟工业社会不相同,但人对休息的基本需求没变过。

十点半、实在憋不住,起来上个厕所、路过客厅,茶几上果盘堆得冒尖、砂糖橘皮干了,花生壳没收拾、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完、窗台上君子兰开得正好,红艳艳的、站那看了会儿、然后回屋,脱鞋,掀被子,钻进去。

被窝里还热乎着。

手机亮了、群里有人发消息,问今儿有没有活动、回复慢了,第二条消息过来:还没起呢吧、发个表情过去,就算回了、没人计较这些、过年嘛,图个自在。

社会学有个观察、熟人社会的交往强度会在特定时段达到峰值,随后需要一段冷却期、春节前三天正好是峰值,初三相当于泄压阀、要是没有这个缓冲,后面几天走亲访友的质量会明显下降、人累了,话就少,脸色就不好看、不如踏踏实实睡一觉。

睡到饱不是懒惰的表现,是对前面两天超负荷运转的必要补偿,也是为接下来几天储备精力的预备动作。

肚子叫了、不想动、又过了二十分钟,还是爬起来、厨房里把昨晚剩的饺子煎了、油放得少,火开得大,底儿煎焦了、蘸醋吃,照样香、吃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得挺脆。

初三白天过得快、没有安排,不用赶场子、想干嘛干嘛、有人选择接着睡,有人起来收拾屋子,有人翻出老照片看、沙发上一歪,手机刷到四点、天色开始发暗、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吃的清淡、熬了锅白粥,配咸鸭蛋与酱黄瓜、胃里舒坦、前两天大鱼大肉,是该让肠胃歇歇、老人们讲究“初三吃素”,有的地方吃“合子”,面皮包馅不放油,干烙、都是让消化系统喘口气的意思。

泡脚、水烫,脚放进去又缩回来,反复几次才适应、额头微微冒汗、电视里播着不知道哪个台的综艺,笑声一阵一阵、没认真看,就听个响。

不到十点,困意又上来了、今儿明明睡了那么久,到这个点还是困、说明身体真缺觉、躺下,被子拉到下巴、明儿初四,该走动的还得走动、但那是明儿的事。

窗外偶尔有烟花声、远远的、被窝暖烘烘的、猫又跳上来、踩了两脚、蜷成团、呼吸慢慢变沉。

大年初三、睡到饱、名不虚传。